第717章 先生

再探一探气机。

一身修为,深不见底。

气,却干净。

没有血煞。

满殿只有酒气,和一肚子委屈。

又灌了半夜。

鲶老爷摆了摆手。

“回去睡吧。”

“明日,还得做工。”

工匠如蒙大赦。

起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案上老爷赏的黑石,往怀里一揣。

一溜烟,出了敞殿。

脚步声,一路小跑,消失在黑暗里。

影壁后头,静悄悄。

敞殿里,静了下来。

鲶老爷一个人,对着一案残酒。

殿顶高处的水面,透下一轮月亮。

隔着一整条江的水,望下来。

望着一案空坛。

望着一把老骨头。

半碗酒,举到一半。

放下了。

想找个人,说说话。

话没说完,人跑了。

沈剑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不快。

也不遮掩。

石案边,醉了半夜的老妖,眼睛睁开了。

就一瞬间。

满殿的醉意,收得干干净净。

案上酒壶里的酒面,平了。

平得像一面镜子。

长须,无风自动。

一根一根,飘了起来。

一股修为,压了过来。

天蛮级的分量。

殿里的水,沉了三分。

“你是谁。”

三个字,砸进水里。

方才淌眼泪的,像另有其人。

沈剑心走到案前。

“来讨杯酒喝的。”

“讨酒。”

鲶老爷盯着他。

“后半夜。”

“生人。”

“闯进我的内殿。”

“巧得很。”

那双眼,眯了起来。

殿里的水,又沉了一分。

灯焰,伏了下去。

这一眼,沈剑心看得懂。

小主,

那夜之后。

深夜敢闯进来的生人,在这位心里,来路只有一种。

冲她来的。

要么,本人。

要么,说客。

沈剑心没接话。

工匠坐过的那只石凳,空着。

他坐了下来。

拎起酒壶。

先给对面那只空碗,满上。

再给自己,倒了一碗。

壶,放回案上老地方。

自始至终。

身上修为,一分没露。

那股修为,压在身上没撤。

灯焰,伏得只剩一点豆。

沈剑心只是倒酒。

手,没抖。

酒线,细,稳。

鲶老爷压着。

压着压着。

自己先泄了。

千年的老妖,心里有账。

深夜独闯内殿,还面不改色的,两种人。

一种,是蠢。

蠢到不知道怕。

一种,深不可测。

深到不必怕。

酒气顶着脑子,一时分不出了。

分不出,就不敢动。

何况。

喝到伤心处的妖,本就没剩下多少杀气。

那股修为,撤了一半。

撤了,也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