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一探气机。
一身修为,深不见底。
气,却干净。
没有血煞。
满殿只有酒气,和一肚子委屈。
又灌了半夜。
鲶老爷摆了摆手。
“回去睡吧。”
“明日,还得做工。”
工匠如蒙大赦。
起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案上老爷赏的黑石,往怀里一揣。
一溜烟,出了敞殿。
脚步声,一路小跑,消失在黑暗里。
影壁后头,静悄悄。
敞殿里,静了下来。
鲶老爷一个人,对着一案残酒。
殿顶高处的水面,透下一轮月亮。
隔着一整条江的水,望下来。
望着一案空坛。
望着一把老骨头。
半碗酒,举到一半。
放下了。
想找个人,说说话。
话没说完,人跑了。
沈剑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不快。
也不遮掩。
石案边,醉了半夜的老妖,眼睛睁开了。
就一瞬间。
满殿的醉意,收得干干净净。
案上酒壶里的酒面,平了。
平得像一面镜子。
长须,无风自动。
一根一根,飘了起来。
一股修为,压了过来。
天蛮级的分量。
殿里的水,沉了三分。
“你是谁。”
三个字,砸进水里。
方才淌眼泪的,像另有其人。
沈剑心走到案前。
“来讨杯酒喝的。”
“讨酒。”
鲶老爷盯着他。
“后半夜。”
“生人。”
“闯进我的内殿。”
“巧得很。”
那双眼,眯了起来。
殿里的水,又沉了一分。
灯焰,伏了下去。
这一眼,沈剑心看得懂。
小主,
那夜之后。
深夜敢闯进来的生人,在这位心里,来路只有一种。
冲她来的。
要么,本人。
要么,说客。
沈剑心没接话。
工匠坐过的那只石凳,空着。
他坐了下来。
拎起酒壶。
先给对面那只空碗,满上。
再给自己,倒了一碗。
壶,放回案上老地方。
自始至终。
身上修为,一分没露。
那股修为,压在身上没撤。
灯焰,伏得只剩一点豆。
沈剑心只是倒酒。
手,没抖。
酒线,细,稳。
鲶老爷压着。
压着压着。
自己先泄了。
千年的老妖,心里有账。
深夜独闯内殿,还面不改色的,两种人。
一种,是蠢。
蠢到不知道怕。
一种,深不可测。
深到不必怕。
酒气顶着脑子,一时分不出了。
分不出,就不敢动。
何况。
喝到伤心处的妖,本就没剩下多少杀气。
那股修为,撤了一半。
撤了,也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