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头顶,随时落得下来。
“你是工地上的。”
鲶老爷忽然问。
不是问句的问法。
“打过几天杂。”
沈剑心答。
“面生。”
“新来的。”
“工钱,日结。”
“黑石。”
鲶老爷点点头。
像是核完了账。
一问一答,都是平平的。
问的人,眼睛没离开他的手。
答的人,手上斟酒,稳稳的。
鲶老爷开始打量他。
从领口,看到袖口。
从虎口的茧,看到坐直的腰。
看着看着。
那双眼里的凶,褪了。
“先生。”
他忽然改了口。
“先生要喝,便喝。”
“喝完。”
“说人话。”
戒心,收起七分。
剩下三分,化成了听。
沈剑心端起碗,抿了一口。
水底酿的酒,烈,带腥。
“江滩上那个孩子。”
他先开了口。
“退烧了。”
鲶老爷摆手。
“一粒水精,不值一提。”
“下回她再跪。”
“别让她跪。”
“头磕坏了。”
“娃好了,得心疼他娘。”
鲶老爷端碗的手,停了停。
仰头,灌了一大口。
灌完,酒气顶上来,话匣子开了。
“先生。”
“你是个读书人。”
“我打小,就敬你们读书人。”
“早年上过岸。”
“蹲在戏园子外头,听先生说书。”
“水底下,没这些讲究。”
“情情爱爱,我一套一套的。”
“全打戏文里学的。”
“先生说书,说到动情处。”
“满场的人,都哭。”
“我蹲在外头,也哭。”
“书上说。”
“真心,总能换真心。”
“我信了几百年。”
“书里还说。”
“皇天,不负苦心人。”
“我这条江,守了一千年。”
“苦心,撒了满江底。”
“先生。”
“老天爷,是不是睡着了。”
他伸手,抓过一个酒坛。
给自己满上。
“殿顶,今日合拢了。”
“他们说,后日,请她画样。”
“宫成了。”
“她说,宫成了,像成了,就随了我。”
“先生。”
“你说。”
“这算,随么?”
沈剑心不评戏文。
也不接那个“随”字。
“我鲶家,守这条江,一千年。”
鲶老爷又灌一口。
“江上,没让翻过一条船。”
“大旱那年,闸,我开的。”
“岸上的苦人,跪到滩上。”
“我没有一回,不应的。”
“先生。”
“你说。”
“我差在哪儿?”
沈剑心看着这位。
水底下的老鲶鱼。
把戏文当了经。
“她好不好。”
“你比我清楚。”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