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先生

悬在头顶,随时落得下来。

“你是工地上的。”

鲶老爷忽然问。

不是问句的问法。

“打过几天杂。”

沈剑心答。

“面生。”

“新来的。”

“工钱,日结。”

“黑石。”

鲶老爷点点头。

像是核完了账。

一问一答,都是平平的。

问的人,眼睛没离开他的手。

答的人,手上斟酒,稳稳的。

鲶老爷开始打量他。

从领口,看到袖口。

从虎口的茧,看到坐直的腰。

看着看着。

那双眼里的凶,褪了。

“先生。”

他忽然改了口。

“先生要喝,便喝。”

“喝完。”

“说人话。”

戒心,收起七分。

剩下三分,化成了听。

沈剑心端起碗,抿了一口。

水底酿的酒,烈,带腥。

“江滩上那个孩子。”

他先开了口。

“退烧了。”

鲶老爷摆手。

“一粒水精,不值一提。”

“下回她再跪。”

“别让她跪。”

“头磕坏了。”

“娃好了,得心疼他娘。”

鲶老爷端碗的手,停了停。

仰头,灌了一大口。

灌完,酒气顶上来,话匣子开了。

“先生。”

“你是个读书人。”

“我打小,就敬你们读书人。”

“早年上过岸。”

“蹲在戏园子外头,听先生说书。”

“水底下,没这些讲究。”

“情情爱爱,我一套一套的。”

“全打戏文里学的。”

“先生说书,说到动情处。”

“满场的人,都哭。”

“我蹲在外头,也哭。”

“书上说。”

“真心,总能换真心。”

“我信了几百年。”

“书里还说。”

“皇天,不负苦心人。”

“我这条江,守了一千年。”

“苦心,撒了满江底。”

“先生。”

“老天爷,是不是睡着了。”

他伸手,抓过一个酒坛。

给自己满上。

“殿顶,今日合拢了。”

“他们说,后日,请她画样。”

“宫成了。”

“她说,宫成了,像成了,就随了我。”

“先生。”

“你说。”

“这算,随么?”

沈剑心不评戏文。

也不接那个“随”字。

“我鲶家,守这条江,一千年。”

鲶老爷又灌一口。

“江上,没让翻过一条船。”

“大旱那年,闸,我开的。”

“岸上的苦人,跪到滩上。”

“我没有一回,不应的。”

“先生。”

“你说。”

“我差在哪儿?”

沈剑心看着这位。

水底下的老鲶鱼。

把戏文当了经。

“她好不好。”

“你比我清楚。”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