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梧弹完最后一句。曲子没结束,他也没收尾。琴盖没合,就那么敞着,雨水顺着边缘滴进琴身,渗进木头缝里。
他起身,没擦手,也没看琴。大衣没脱,钥匙没掏,直接走进雨里。鞋底踩过水洼,留下两道深色印子,像被什么拖过。
第二天,女孩被送进了儿童庇护所。地址是巴黎北区,圣马丁街37号,门牌号歪着,油漆剥了,门铃不响,得敲三下。
沈霁梧没进去。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看一个穿蓝围裙的阿姨牵着三个孩子出来晒太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了四折,边角已经磨毛了,是去年在冰岛买的信纸,上面有冻土的气味。
他写:“你弹错了,但那音,是他最爱的。”
没署名。没留电话。纸条塞进庇护所的信箱,铁皮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转身走,没回头。
三天后,陆知遥在日内瓦的办公室拆开一个快递。没寄件人,没邮戳,只有一张画,A4纸,铅笔画的。画上是个男人,在雨里弹钢琴,琴盖半开,雨水顺着边沿往下淌。窗边站着个孩子,手里攥着七颗橡果,一颗一颗,排成一列,像在数数。
画的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他弹的,是我没听过的爱。”
陆知遥没说话。他把画放在桌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蹭过纸面,留下一道浅痕。他没动画,也没碰橡果。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信封,最底下那封,是七年前的,字迹稚嫩,写的是:“爸爸,我原谅你了。”
他把画和那封信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三厘米,像怕它们碰在一起。
窗外,日内瓦湖的水泛着灰白,风从阿尔卑斯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末。他没开灯,也没拉窗帘。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橡果上,七颗,每一颗都裂了缝,但没掉出来。
他起身,去倒水。杯子是旧的,杯沿有道细裂,他一直没换。水倒进去,晃了三下,才稳住。
他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