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光,不靠名字活着

陆知遥站在基金会大厅的玻璃幕墙前,手里捏着一张纸。纸是A4大小,打印的,没抬头,没落款,只有一行字:

“从今天起,所有项目以0713命名。不再使用任何个人名义。”

他身后,三个人站着没动。行政主管低头看手机,财务总监在整理袖口的线头,实习生抱着一叠新LOGO样本,犹豫着要不要递过来。

新LOGO是一颗橡果,内嵌七道光纹。没有“知遥”,没有“沈”。连基金会的英文缩写都去掉了。原来那枚银色徽章,现在成了纯白底色上的一粒坚果,像被风吹落在地,没人捡。

“明天发公告。”陆知遥说。

没人应声。他转身,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袋。口袋里还有半块巧克力,是早上实习生塞的,说“压压惊”。他没吃,现在巧克力化了,黏在布料上,一动就蹭到肋骨。

他走回办公室,门没关。桌上那台老扫描仪还亮着红灯,像没睡醒的眼睛。他坐下来,没开灯。窗外天阴着,云低得压在楼顶,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那杯水晃了晃,留下一圈浅印,比昨天深了点。

抽屉没锁。他拉开,七封信还在,背面的橡树根系,还是那么轻,像怕压坏纸。他没拆,把它们重新排好,按邮戳顺序,从南到北。最底下那封,邮戳是冰岛,日期是上周三。

他盯着看了五秒,合上抽屉。

电脑屏幕还亮着,后台登录界面,密码框里是上次输过的字符,没改。他没点进去。光之计划的后台,七百个孩子每月寄信,七百个“0713”在系统里静静躺着,像七百颗没被点亮的灯。

他起身,去茶水间倒水。饮水机嗡嗡响,水滴落进杯底,慢得像钟摆。他没等满,就关了。水只到杯沿下两厘米。他端着杯子回办公室,没喝,放在桌角。杯底有道细裂纹,是去年摔过一次,没扔。

下午三点,行政主管敲门,说董事会要求开个会,讨论“品牌重塑的法律风险”。

“不开了。”陆知遥说。

“可他们说……”

“我说不开了。”

主管站在门口,没走,也没走远。他盯着陆知遥的袖口——那里有块灰,像被什么蹭过,不是灰尘,是旧布料掉的纤维。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那……新LOGO的印刷合同,还签吗?”

“签。”

“那……”

“你走吧。”

门关上了。门栓有点松,关的时候响了一声,像有人在远处咳嗽。

陆知遥没动。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第七年的教育点登记册。墨水褪了,字还硬。他翻到第43页,上面写着:

“陆知遥,7岁,福利院,2012年7月13日入院。监护人:沈霁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用铅笔,在旁边轻轻画了一棵橡树。根部,刻了0713。

画完,他把笔放回笔筒。笔筒里有七支铅笔,都削得一样短,笔尖钝了,没人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