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楼,回卧室,没开灯,直接躺下。窗帘没拉,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铜片,没刻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五分钟。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坐起来,没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树影在动。
不是风。风没这么大,也没这么齐。
三百棵树,从公园那头,到基金会后院,再到城市边缘的几棵老槐树,全在动。不是摇晃,是轻轻起伏,像呼吸。
光点从每棵树的枝叶间浮起来,不是亮,是“透”出来的。像萤火,但更细,更静。它们不飞,只是缓缓上升,一缕一缕,像烟,但没散。
他数了数。七十二道。
不多不少。
他没喊,没叫,没拿手机拍。他只是站着,手搭在窗框上,指尖碰到了一点灰,是昨天擦眼镜留下的。
楼下,一只猫从围墙跳下来,轻巧地落地,没叫,径直走过,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旧鞋,右脚鞋带松了,没系。
他没弯腰。
窗外,七十二道微光,升到半空,停住了。
然后,像被风吹散一样,慢慢淡了。
不是消失,是融进夜色里。
像谁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转身,去厨房倒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水珠落在水池里,溅起很小的水花。
他接了半杯,喝了一口,凉的。
他没回卧室,坐在餐桌边,看着那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