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灰雾里,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渐飘渐远:“收割舰队准时降临。届时无谕、无谈、无赦。”
“交出种子,诸天可存。负隅顽抗,三千八百界先例在前——一界不留。”
慕容晴踏空上前,声线凌厉:“你之上,还有何人?”
黑船漂移的身形骤然一顿。
灰袍人沉寂片刻,吐出两个冰冷至极的字:
“墟主。”
“第一统帅,万墟之源。他从不踏出渊底,但每一次万界收割,他皆在深处凝望。”
话音落尽,黑船彻底没入灰蒙蒙的虚空裂隙。
裂隙自外而内缓缓合拢,三丈、两丈、一丈,最终缩至一线。最后一缕灰气消散,长空裂隙彻底闭合,只留一道淡淡焦灰痕迹,如同烧残的纸边,昭示着方才跨界对峙绝非虚妄。
楚戈落身归墟之门顶梁。
垂眸望去,整条小臂尽数覆上死寂灰痕,寒凉气息顺着血脉缓缓蔓延。抬掌观瞻,左掌心暗种跳动愈发频繁急促,裂痕隐隐再增。
“他在刻意虚张声势。”青灵儿掠至身侧,快速复盘战局,“灰渊已灭、巡察使已死,域外战力必然受损,何来碾压之势?”
“不然。”
白骨仙子面色沉凝,语声沉重:“三千八百覆灭万界,对应三千八百艘收割主舰。再叠加灰渊残存部属,域外舰队数量,只多不少。”
“墟主……”
楚戈低声咀嚼这两个字,眼底风云渐聚。
“第零纪的覆灭者,所有域外收割的根源。”白骨仙子道,“他从不亲战,只因万古以来,从无万界能撑到他出手。”
“从前无人值得他出手。”
楚戈抬眸,穿透茫茫夜色,望向诸天之外的无尽黑暗:“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灭其部属、毁其战力、撕裂暗种锚点,打破万古定规。三月之后舰队降临,他未必不会亲自临世。”
前路凶险,骤然加码。
青灵儿心头一紧:“那我们如何应对?”
楚戈转头。
归墟之门下方,苏清月静静立在海风之中,手中稳稳托着心灯灯座,眸光坚定,静待他归来。
他抬手接过灯座,重新系回腰间。底座暗色细纹贴近本源,又是轻轻一跳,与掌心暗种遥遥共鸣。
“回去。”
楚戈转身,望向灯火安然的青山镇,字字铿锵:“余下三月,全员备战,死守诸天。”
五人身影凌空而起,掠过万顷东海,返程而归。
头顶夜空,高悬的灯星在东海方位短促一闪,明亮又孤绝,像一艘远去离岸的孤帆。
一瞬明暗,随即恢复亘古如常的澄澈。
无人看见,灯星暗下的刹那,楚戈掌心暗种灰膜之上,悄然裂开第八道新痕。
裂痕细密、冷寂、无声。
却郑重记下了——
万古墟渊,新一轮收割的,最终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