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德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解放前,后山那个山洞里住着一个道士,道号‘青山子’,人称青山老祖。据说他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还会飞檐走壁,点石成金。后来解放了,他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成仙了。”
楚戈的眼睛亮了一下。
“山洞。”他说,“又是那个山洞。”
“小戈,你不会是想——”楚德厚急了。
“爸,”楚戈打断他,“那个老头临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出狱之后,去后山找一个山洞。进了那个山洞,你就能找到所有的答案。’”
楚德厚的脸白了。
“他还说——”楚戈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后山的方向,“那个山洞里,有他留给我的东西。”
月光照在老鹰崖上,把那座山峰照得像一把竖起来的刀。
山洞就在那把刀的刀背上,被藤蔓和杂草遮着,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楚戈能感觉到。
从那个老头消失的那天起,他就一直能感觉到一种召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喊他,声音不大,但一直都在。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声音,从后山来。
从那个山洞来。
“明天。”楚戈说,声音很平静,“明天我去后山。”
“不行!”楚德厚猛地站起来,“那个山洞——”
“爸。”楚戈转过身,看着他的父亲,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你的腿是怎么断的?你为什么会去那个山洞?你告诉我,是不是刘癞子给你指的路?”
楚德厚说不出话了。
“周明远花两万块买通了法官,他不在乎再多花两千块收买刘大彪。刘大彪让刘癞子给你指路,让你去那个山洞,让你摔断腿,让你彻底丧失劳动能力,让你不得不把芸芸嫁过去。”
“这一切都是连着的。”楚戈说,“从三年前那顿饭,到今天王翠花上门逼婚,全都是连着的。”
“如果我不去那个山洞,我就永远不知道那个老头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教我那些东西,他留了什么给我。”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翻不了案,报不了仇。”
“刘大彪还会再来,王翠花还会再来,周明远的人也会来。”
“到时候,我拿什么保护你们?”
楚德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芸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哥,你去吧。”
楚戈看向她。
“我相信你。”楚芸说,眼睛亮亮的,“你一定能找到那个老头留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能翻案,一定能报仇。”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不是说那个老头教了你医术吗?爸的腿你已经治好了,对吧?”
楚戈点头。
“那就够了。”楚芸笑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容很干净,“哥,你去吧。家里有我。”
楚戈看着妹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好。”他说,“明天一早我就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站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抬头看着后山的方向,目光穿过夜色,穿过树林,穿过藤蔓和杂草,落在那个山洞的入口。
那个老头说过,进去之后,他就能找到所有的答案。
什么答案?
翻案的证据?
报仇的力量?
还是……那个老头真正的身份?
楚戈深吸一口气,把这些问题压在心底。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
与此同时,青山乡政府大院。
苏清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翻开,看着那行字:
“明天去青山村调研。重点走访楚德厚家。”
她在“楚德厚”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楚戈。”
写完,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楚戈。
戈,古代兵器。
人如其名。
她想起他今天在中巴车上的样子——光头,白衬衫,眼神冷硬,像一把刚从火里淬出来的刀。
但他的手是热的。
他递还别针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掌心,那种温度,她现在都记得。
像冬天里烧红的炉子。
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种滚烫。
苏清月把笔记本合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又快了。
“苏清月,你清醒一点。”她小声对自己说,“你是乡长,他是刑满释放人员。你们之间……不可能的。”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他。
想他说“信不信随你”时,那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想他救那个孩子时,蹲在地上的背影。
想他手心里那些粗糙的老茧。
还有他说“还你”时,递过来的那根别针。
苏清月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明天。”她轻声说,“明天就能再见到他了。”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后山的方向,一片漆黑。
只有老鹰崖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像一把刀。
一把等待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