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东海传回消息。

不是灵鸟传的——是萧若在渔村的旧识直接骑快马跑了一夜赶来的。那人是个中年渔民，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如树皮，进门时还在喘粗气，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萧若妹子，你说的那片黑水——出事了。”他接过秦雨墨递来的水碗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这两天有两艘渔船在那一带没了。都是傍晚出海次日该回港的，结果到第三天也没回来。我们派了两条搜救船去找，只在无名小岛礁石边找到半块船板。船板上的木头茬子是黑的，不是烧焦——是腐烂，像在水里泡了几十年那种烂法。搜救的人没敢下水，说那片海水颜色又深了一层，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

“有没有人看见别的东西？”楚戈问。

“有。一个搜救的渔老大说，他看见海面上有半截黑幡在漂。不大，就脸盆那么大一块破布，边缘破破烂烂的，布面上好像绣着什么花纹。他想用渔钩把它捞上来，钩子刚碰到布面，布面就冒出一缕黑烟。黑烟贴着海面往西飘，速度不快，但风往东吹烟往西走——不是风推的，是自己在游。渔老大吓得钩子都扔了，直接掉头回来。”

楚戈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

“万魔幡的残片。”白骨仙子开口，“幡面虽然被沈冰冰封了主体，但天魔教主当初在海上逃逸时身上一定还裹挟了几块小的残片。残片里有残存的魔气，他用残片做寄体，正在修复魂体。渔老大看见黑烟能逆风移动，说明残魂已经恢复了最基本的行动力。能在海底潜伏一年多不被发现，现在突然主动浮上海面——它不是不小心暴露，是在吸收新东西。”

“渔船。”楚戈手指停下来，“两艘渔船。残魂在吞噬活人精血。它开始恢复修为了。”

“对。如果让它继续吞噬下去，每吞噬一个人，残魂就凝实一分。恢复到金丹修为只是时间问题，恢复到元婴——也不是不可能。”白骨仙子看向楚戈，“他不想等你十年后再来解决他。他想提前出来。”

楚戈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秋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点打在窗棂上，打在院中那棵枣树的叶片上。枣树已经长到一人半高，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枝条在风雨里轻轻摆动。远处村口的老槐树桩被雨淋得颜色深了一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伤疤。

“双魔头封印刚稳，不能让他搅局。”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万骨窟封印和阴无天封印靠地脉联动，任何一处受到额外魔气冲击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天魔教主的残魂虽然弱，但他对天魔诀的掌握还在——他可以用禁术引爆自身残魂，把魔气一次性灌入地脉，人为制造冲击波。这种冲击虽然破不了封印，但能让裂缝重新裂开。九九归一阵花了七天加固的成果，他一夜之间就能毁掉三成。”

苏清月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楚戈身侧。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和他看着同一个方向——窗外那场越下越密的秋雨。

“先解决这条尾巴。”她说，“天魔教主残魂，必须彻底灭掉。不是加固封印，不是驱散——是彻底湮灭。连一粒残渣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