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归墟之门的青铜门框在深海之下泛着幽光，九枚九玉牌已经重新嵌入凹槽。楚戈站在门前，灯座抵在门心。心灯白焰从灯芯缓缓涌出，顺着门面纹路蔓延开去，像给这扇三千年的老门重新注入了血液。

“开。”他低声说。

门缝处的白焰标记猛然一亮。紧接着，门内传来那声熟悉的机括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绵长、浑厚。青铜门缓缓向外扩张，从半开推向全开。门内的灰白色光膜彻底消散，露出暗紫色的归墟天空。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第一次完全贯通。

楚戈没松手。灯座固定在门心位置，白焰像一根透明的锁链，将门撑住。九玉牌同时亮起，嵌入永久凹槽后不再脱落，与灯座形成一道稳定的光环，笼罩着整扇门。

“门稳了。”余婆婆站在楚戈身侧，盯着重新拼凑的备用阵盘，指尖不停跳动，“开度九成以上，灵压平衡。这门不会自己合上了。”

“九玉牌会一直嵌在门框里。”楚戈说，“灯座留在这里做常亮标记。只要灯不灭，门就不会塌。”

“那灯座呢？”苏清月问。

“灯座是我的，我不会留给它。”楚戈说，“但白焰标记已经和灯座同源，只要门保持全开，我每隔七天来补一次焰。平时门不会缺光。”

“每隔七天。”苏清月重复了一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楚戈朝门内看去。暗紫色的天光已经比三天前亮了许多，归墟之心方向的青紫色光柱依然清晰可见，像一根撑住天穹的柱子。大地上仍有灵蚀残雾贴着地面游走，但已经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

“石根。”楚戈喊了一声。

石根拄着木杖从归墟遗民的队列中走出来。他身后，男女老少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没有人拥挤。几个年轻人背着走不动的老人，妇人们抱着孩子，包袱都很少，很多人空着手，只带了一身换洗衣裳和一把从故土抓起的土。

“可以了。”楚戈说，“出门。”

石根转身，面对着所有人。他的背还是弯的，但声音比他这三天里任何时候都响亮：“走了，都走！一个一个来，别挤，别怕。门外是青山界。那里有灯，有吃的，有地方住。”

没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声和轻轻的脚步声。队伍慢慢朝前移动，第一个人踏出门框的瞬间，停了一下。那是个中年汉子，他站在门外的海水中，被白焰光罩护着，回头看了一眼门内的暗紫色天空。

“爹，走了。”他身后的少年小声提醒。

汉子点点头，抬脚迈了出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队伍像一条缓慢的灰色的河流，从归墟之门涌出，流进青山界的深海，再向上，朝着海面的亮光浮去。

海面上，苏清月早已带人搭好了接应点。十几艘灵舟在归墟之门正上方排成两列，每艘船上都有护村营的人待命。归墟遗民从深海中浮起，护村营的人便把他们拉上船，递上干衣裳和热水。

“一个接一个，老人孩子先上。”苏清月站在最大的那艘灵舟上，指挥若定。她的左臂还包着绷带，但声音稳当，动作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