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坐在船头，怀里抱着琵琶。她的歌声压着海浪，清冽而绵长。归墟遗民上了船，听见这歌声，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肩膀终于松下来。有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被阿朵的歌声一裹，又慢慢抽噎着睡过去。
热粥的蒸汽从岸边升起，在暮色中散成淡白色的雾。萧若带人在岸上搭了十几口大锅，粥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石根是最后一个。
他没有走到门前，而是转身，面对着暗紫色的归墟大地。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把手里的木杖往地上一插，整个身子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干裂的地面上，磕了三下。
“三千年的家。”他说，“走了。”
然后他撑起身，走到楚戈面前，又跪了下去：“持灯者……你给了我们第二条命。”
楚戈一把扶住他，没让他跪实：“起来。你叫我楚戈。”
“楚戈。”石根抓着他的胳膊，老泪纵横，“你给了我们第二条命。”
“不是我给的。”楚戈说，“是青瑶留给你们的。我不过是替她把灯带回来。”
“都一个样。”石根抹了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灯回来了，人就活了。”
他朝门内望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踏出门框。楚戈跟在他身后。白焰光罩将两人裹住，缓缓升向海面。归墟之门在脚下越来越远，门框上的白焰标记和九玉牌光环依然亮着，在海水中投下一道道温润的光纹。
海面之上，灵舟列队而回。暮色已经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金光落在海面上，像铺了一条碎金路。归墟遗民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海岸线。青山村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像把整条海岸线都点燃了。
第一缕归墟遗民的炊烟，在青山村外围升了起来。
临时营帐已经搭好了几十顶，沿着海岸线排出去老远。苏清月带着阿朵和萧若在营帐间来回穿梭，发棉被、分热粥、给伤者上药。归墟遗民接过东西时，很多人的手都在抖。有个老婆婆捧着一碗热粥，不喝，就看着碗里的热气，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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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热喝。”苏清月蹲在她面前，语气温和，“不够还有。”
老婆婆呜咽着点头，把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
慕容晴带护村营在营帐外巡视。她的剑已经入了鞘，但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虽然归墟遗民都是自己人，但突然多了上百口人，安保半点不能马虎。
“东边没问题。”萧若从海边跑回来，气喘吁吁，“海面风平浪静，白焰标记看得清清楚楚。门开着，但是很稳。”
“好。”苏清月点头，“继续盯着。楚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