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那边。一直没上来。”萧若说。
苏清月看向海面,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归墟之门正上方,楚戈还站在海水中。白焰光罩将他与深海隔绝,他就站在门框的斜上方,低头看着那扇已经全开的门。暗紫色的天空从门内透出来,已经不再死寂。归墟之心的光柱依然挺立,灵蚀之雾已经缩到了极远处的角落。风从门内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他低声道:“青瑶,你补了一半的地脉,另一半我替你补完了。”
海流轻轻卷过,像有什么在耳边极轻地叹了口气。楚戈没有抬头。他感受着灯座在袖中的温度,那火苗正平稳地跳动,和归墟之门内的白焰标记同频共舞。
“石根他们都出来了。”他说,“百来条命,一个不落。”
他转身,朝海面浮去。身后,归墟之门在大海深处静静敞开,白焰标记在门缝处燃烧着,亮而温润,像一只永远不闭的眼睛。
楚戈浮出海面时,晨光刚从东方天边铺开。金色长路从海天交界处一直铺到他的脚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向海岸。青山村的灯火与归墟长明灯遥相辉映,归墟遗民的炊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阿朵的歌声从远处飘来,轻而软,像在唱一支古老又崭新的歌。
苏清月站在最近的那艘灵舟船头,海风将她的衣摆吹得翻卷。楚戈游过去,被她一把拉上船。她没说话,只上上下下打量他,确认没少胳膊没少腿,才松开手。
“都出来了。”楚戈说。
“我知道。”苏清月把脸别向一边,“你弄得一身海水。”
楚戈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发红的眼角。他站在船头,望向海岸线。百余名归墟遗民已经在青山村外围安顿下来,有粥有汤,有灯火有炊烟。海面风平浪静,东南方的天空泛着金红,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瓢热油。
“我们走完了。”苏清月轻声说。
“还没。”楚戈摇头,“归墟里面的地脉还要养,三塔也要重新校准,灵蚀的残余要清理。一堆事。”
苏清月侧脸看他:“你什么时候能歇一歇?”
楚戈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袖中的灯座,然后抬头看向海面。晨光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
“等灯灭了再说。”他说。
苏清月瞪他一眼,到底没再说话。灵舟缓缓朝岸边靠去,晨光从他们身后铺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
归墟之门在深海之下静静敞开着,像一扇等了三千年的门,终于等到了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