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坡的午后,灵菜田的清香漫过枣林,在日光里酿出几分慵懒的甜意。
楚戈盘坐于坡顶老枣树下,膝上横着灯座,青铜表面白焰纹路安静如止水。三个月了,轴心修补后再没出过任何状况,诸天灵气循环顺畅,三塔预警阵连灵压波动都没报过一次。苏清月说他“该歇了”,硬把政务全揽过去,连巡查都交给了林晚星。
他便真的歇了。歇到后山坡来,对着一坡灵田打瞌睡。
眼皮刚沉下去,灯座动了。
没有灵力催动,没有外力触碰,青铜底座在膝上猛地一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活物。白焰纹路同时亮起,忽明忽灭,频率越来越快,整座灯座在楚戈膝上剧烈震颤,震得他道袍下摆都在抖。
楚戈睁眼。识海深处涌入一道脉冲,极低频、极遥远,比九玉牌共鸣时那种“呼叫—回应”的节奏完全不同,更像一口沉在归墟最底部的巨钟被人撞响,余音穿过无数层空间,轰然砸进他的感知。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坡下传来脚步声。
苏清月疾步而来,衣摆沾着灵菜田的露水,平日里稳如止水的那张脸上竟带着肉眼可见的震动。她站定,呼吸微乱,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三塔预警阵同时亮了。”
楚戈抬头看她。
“不是攻击预警。”苏清月伸手按住他肩膀,掌心温热而用力,“青灵儿说,三塔的灵压读数全部指向归墟零层,所有波动都是信号,不是能量冲击。归墟零层在主动——”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它在主动‘呼叫’你。”
楚戈低头看灯座。白焰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震颤,但每闪一次,他掌心的青色印记便微热一下,像隔着无数层空间在反复确认什么。
“青灵儿还有一句话。”苏清月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她说,脉冲的‘呼叫’对象精确到个体——三塔收到信号,九玉牌收到信号,但只有灯座和你的印记在‘回应’。它在叫你。”
楚戈闭目,心灯白焰顺着识海中那道脉冲向上追溯。意识沉入地底,穿过天门界、掠过源核外围、直抵归墟零层,轴心光柱在黑暗中矗立如初,修补的裂缝已经彻底融合,表面平整如新。
然后他的心灯照到了光柱底部。
裂缝正下方。
一只竖立的眼。
半阖半睁。眼睑由无数层半透明的光膜叠成,每一层都流淌着不同世界的景象,凡人三界的炊烟、天门界的紫云、归墟的灰雾、源核的银光,全部在眼睑表面同时映现。瞳孔深处是一片旋转的银蓝色星云,星云正中有一道极细的竖瞳,像一柄立着的剑,又像一条通往无穷深的裂缝。
楚戈的心灯白焰照向眼睑时,那只眼微微张开了一线。没有敌意,没有威压,只有一道极其模糊、极其古老的影像涌入他的识海。影像中一只巨大的眼悬浮在灰色的虚空里,眼睑之下无数根光丝垂落,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世界。光丝从眼睑蔓延至轴心,从轴心蔓延至更深处,最终汇集向一个他看不见底的地方。
那只眼在呼吸。每一次眼睑微动,所有世界的灵气便循环一周。它是活的,是整个归墟零层的核心器官,轴心只是支撑它的支架,源核只是它运转所需的能量池。
楚戈猛地睁眼,额角一层薄汗。
苏清月的手还按在他肩上:“你看到了什么?”
“一只眼。”楚戈声音发哑,喉结上下动了一次,“归墟零层下面,轴心底部的下面,有一只眼睛。它半睁着,还在动。诸天万界的灵气循环,是它在呼吸。”
苏清月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