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来送东西——照片、信件、遗物,说是家里老人留下的,不知道该给谁。
有的来问事——最近总梦见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的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然后走。
苏文心拿了个本子,把来的人都记下来。
陈桂芳、吴畏、小雨、老周、李姐、王老师、小赵……
名字越来越多,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程峰看着那个本子,说:“这都快二十个了。”
苏文心说:“二十二个。”
程峰啧了一声:“什么时候咱们这儿成景点了?”
苏文心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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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那天晚上,林昭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老图书馆一楼,灯全打开,椅子摆成一圈。
二十二个人坐满了,还有几个站的。
林昭站在中间,看着他们。
陈桂芳坐在第一排,怀里还抱着那个布袋。吴畏坐在角落,手里拿着那个本子。小雨坐在窗边,画板放在膝盖上。老周靠在门口,没进来,但也没走。
还有很多人,林昭叫不上名字。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叫林昭。我妈叫林素心,我外婆叫林婉贞,我曾祖母叫林玉兰。我们家干这行,四代了。”
安静。
她继续说:“这行没有名字。我妈管它叫‘平账’。把那些没人记得的账,一笔一笔平掉。”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人:
“你们今天来,各有各的原因。有的被缠上了,有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有的听见了不该听见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你们。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指了指身边的谢无咎、苏文心、程峰:
“他们三个,一开始也跟你们一样。”
没人说话。
林昭继续说:“陈阿姨那二十三个没说完话的人,我帮你看。吴畏那本本子上没打勾的,我帮你查。小雨那些梦见的,我帮你认。老周你那张地图上的红点,我一个一个去。”
她顿了顿,声音还是那么稳:
“但我不保证能成。不保证不付出代价。我每次平账,都会忘掉一些东西。我妈平了二十年,最后把自己忘光了。”
沉默。
陈桂芳抬头看她,眼眶有点红。
吴畏把本子攥紧了。
小雨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林昭看着他们,说:
“你们想好了再来。想不好,现在走也行。”
没人动。
很久,门口的老周开口了:
“我开了三十年出租,拉的死人比活人多。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了。走什么走。”
陈桂芳接了一句:“我那二十三个人,等了二十年了。再等下去,我就去找他们了。”
吴畏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我那个本子,三年了。我不想再躲了。”
小雨没说话,只是把画板抱紧了一点。
林昭站在中间,看着他们。
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就留下。”
没人鼓掌,没人欢呼。
但二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站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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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林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谢无咎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站着,没说话。
月亮很圆,照在院里的老槐树上,照在地上。
很久,林昭开口:“二十二个。”
谢无咎“嗯”了一声。
林昭说:“我妈当年,也是这么开始的吧。”
谢无咎没回答。
林昭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但眼神很软。
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无咎说:“你讲到一半。”
林昭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进来?”
谢无咎看着她,没回答。
林昭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月亮。
谢无咎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月亮。
很久,林昭忽然说了一句:
“谢无咎。”
“嗯?”
“我妈手札里写过一句话。我前几天才看懂。”
谢无咎看着她。
林昭说:“她说,守夜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站在前面,后面站着很多人。”
谢无咎没说话。
林昭转头看他,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月光晃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进屋了。
谢无咎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有一瞬间,想伸出去。
但没伸。
月亮照在他一个人身上,照着空荡荡的院子。
屋里传来说话声,笑声,有人喊“林昭你来看看这个”。
谢无咎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笑出声,就是嘴角动了动。
他转身,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