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抬头看她。
女孩站在雨里,头发贴在脸上,眼睛很亮。
“我从小就做梦。”她说,“梦见没见过的地方,没见过的人。醒来就画下来。我妈说我想象力丰富。但那些地方,后来我都在新闻里见过。那些人,后来都……出事了。”
她顿了顿,又说:“梦见你那天,是上个月十三号。第二天,我在新闻上看见纺织厂要拆了。”
林昭看着她。
女孩也不躲。
雨越下越大,她身上快湿透了。
林昭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
女孩走进来,站在门廊下,雨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林昭从屋里拿了条毛巾,递给她。
女孩接过来,擦脸,擦头发,动作很慢。
苏文心从里屋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林昭说:“她叫小雨。画画的。”
苏文心看看女孩,又看看林昭,没问。
女孩擦完,把毛巾还给林昭,然后从画板里又抽出几张画。
“这是上个月梦见的地方。”她指着第一张,“一个老厂房,有人站在门口。”
第二张:“这是梦见你之后第三天梦见的。一个男的,穿黑衣服,后背有伤。”
林昭接过来看了一眼——谢无咎。
第三张:“这是前天梦见的。一栋老楼,门口站着好多人。”
林昭盯着那张画。
民国风格的老建筑,门口站着十几个人,看不清脸,但能看出男女老少都有。
老图书馆。
她抬头看女孩。
女孩也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不知道这些梦什么意思。”她说,“但我想知道。”
林昭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住哪儿?”
女孩说:“学校宿舍。”
“多大了?”
“十八。”
林昭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十八岁,一个人,没人陪着。
她开口:“以后周末有空,来这儿。我教你认那些东西。”
女孩愣了一下。
林昭没再说,转身上楼了。
女孩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握着那张画。
苏文心走过来,轻声说:“毛巾给我吧,我给你晾上。”
女孩把毛巾递给她,站在那儿没动。
苏文心看着她,又说:“你画的那些,是真的。”
女孩转头看她。
苏文心指了指外面还在下的雨:“进来坐会儿?雨停了再走。”
女孩点头。
---
第四个来的是老周。
那天晚上十点多,一辆出租车停在院门口。
司机下来,五十多岁,国字脸,穿着件旧夹克。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站着。
程峰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他,问:“找谁?”
老周说:“找林昭。”
程峰看了他一眼,进去叫林昭。
林昭出来,站在门口。
老周转过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叫周国强,开了三十年出租。”
林昭等着。
老周继续说:“这三十年,我拉过很多人。有的……不是人。”
林昭没说话。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这座城市。
“这是我画的。”他说,“那些拉过‘不是人’的地方,我都记下来了。”
林昭接过来看。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有的地方红点叠在一起,成了一片。
老周指着其中一个点:“这是纺织厂。去年我拉过一个女的,上车说去纺织厂,我问哪个门,她说后门。到了地方,我回头一看,后座没人。”
他又指着另一个点:“这是城隍庙那条街。前年半夜,拉过一个老头,穿长衫,下车的时候跟我说,明天再来。我第二天去,那条街已经拆了。”
林昭看着那张地图,没说话。
老周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开口:“我这些年一直想,是不是我有什么毛病。后来听说你们这儿,能管这些事。”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会别的,但车还在。你们什么时候用车,说一声。”
林昭抬头看他。
老周没躲她的目光。
很久,林昭点头:“行。”
老周点点头,转身往车走。走到车边,他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那个穿长衫的老头,下车的时候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后来琢磨了好久。”
林昭看着他。
老周说:“他说,‘香案擦了六十年,没人来上香’。”
林昭愣住了。
老周上车,发动,开走了。
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谢无咎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老庙祝?”他问。
林昭点头。
两人站在路灯下,没说话。
---
第五个来的是一对母女。
第六个来的是个退休教师。
第七个来的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他奶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有一句话没传出去。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那一个月里,老图书馆的门槛被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