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他在撒谎。

林昭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揭穿。她只是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她走出审讯室，拐进走廊尽头的厕所。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水精。

水精是温热的。它在期待。

林昭把水精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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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入了赵磊的记忆。

不是像进入怨灵记忆那样——怨灵的记忆是碎片，是断裂的，像被打碎的镜子。活人的记忆是一条河，连续的，流动的。但赵磊的记忆里有一条裂缝。

一条很明显的、被人生生切开又缝合的裂缝。

林昭顺着记忆往回走。

七天前。一个月前。两个月前。

到了。

两个月前，赵磊的记忆突然出现了一段不属于他的东西。像一块补丁，颜色不一样，材质不一样，但被缝得很整齐。缝补的人手艺很好，但再好的手艺也藏不住接口处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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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放大那段记忆。

一个房间。不是赵磊家。是一个林昭不认识的地方——灰色的墙，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色的灯。赵磊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是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脸看不清，但胸口有一个标志。

林昭凑近了看。

那是一个扭曲的“契”字。笔画像血管一样缠绕在一起，像活的。

阴商会。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衣人伸出手，按在赵磊的额头上。赵磊的身体开始抽搐，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他的眼睛翻白，嘴角流出口水。

“你会记住。”黑衣人说。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是长工。她是地主。她欠你的。你必须讨债。”

然后——

画面扭曲。赵磊的脑子里开始生成新的记忆。细节极其丰富：柴房的味道、稀粥的温度、鞭子抽在背上的声音、沟里的泥土味。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设计过，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林昭退出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着厕所的隔板，坐在地上。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恶心。那种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灵魂上的——她刚刚亲眼看到一个人的脑子被打开了，被塞进去了一个谎眼，然后又被缝上了。

而那个人以为那是真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

林昭站起来，洗手。水很凉，冲在手背上，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她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突然，她愣住了。

她发现——

她记不得妈妈长什么样了。

不是“模糊”。不是“想不起来细节”。是完完全全的空白。她知道妈妈存在过，她知道妈妈是女人，她知道妈妈应该有一张脸。但那张脸是什么样子的？眼睛？鼻子？嘴巴？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全都没有。

像一张被曝光过度的照片，只剩下白。

林昭盯着镜子，拼命想。想妈妈的眼睛，想妈妈的头发，想妈妈喊她名字时的表情。但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轮廓，一个像鬼影一样的、没有五官的轮廓。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手机。翻相册。

没有。

手机里没有一张妈妈的照片。

一张都没有。

林昭蹲下去，蹲在厕所的地上，抱着膝盖。她没哭。但她在发抖。从骨头里往外抖。

水精在口袋里发烫。像是在提醒她——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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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林昭回到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