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设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他说——‘我不后悔。’”

陈建设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的喉咙在动,像在咽什么东西。过了很久,他才发出声音。

“谢谢。”

“不用谢我。”林昭站起来。“是你爷爷自己做到的。我什么都没做。”

“你来了。”陈建设说。“你来了,就不是什么都没做。”

林昭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陈建设。”

“嗯。”

“你爷爷的名字,在县烈士陵园的墙上。第三排,左起第十二个。你随时可以去看他。”

陈建设点了点头。

林昭走下楼。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踩空了。但她没踩空。楼梯虽然没扶手,但台阶是水泥浇的,很结实。

走到楼下的时候,谢无咎在等她。

“说完了?”

“嗯。”

“你哭了。”

林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我没哭。”她说。

谢无咎没拆穿她。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林昭抽了一张,擦了擦脸。纸巾上沾了灰,变成灰色的。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向车子。塔吊还在头顶转,吱呀吱呀的。阳光很烈,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

林昭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楼。二层,钢筋网上面,一个男人蹲着,手里拿着一张纸。那张纸在风里飘,像一面很小的旗。

她突然想起陈树生化光前说的话。

“你比你爸强。”

她不知道自己强在哪里。她只是替父亲兑现了一个承诺。一个等了快一百年的承诺。

林远舟答应了陈树生,会让他被记住。他没做到。因为他死了。

林昭做到了。

不是因为她是英雄。是因为她还没死。

车子发动了。林昭靠在车窗上,看着工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点,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

不是水精的声音,不是怨灵的声音。是她自己的。

“我来替他做。”

她说出口了。在刚才,在三号楼的二层,她没有说这句话。但她用行动说了。

她会替父亲兑现每一个承诺。

不管要跑多远。

不管要等多久。

不管她会忘记多少自己的事。

这是她给自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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