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拿着民国诗集里拆出来的残缺七律,纸色发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另一张是无名者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完整版,纸面干净,颔联的字迹比周围的墨色深。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膝盖上,手指压在纸面上,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
“归墟深处有孤灯,
照得人间七柱横。
线断丝连不可缝,
墨干笔涩犹能耕。
木石铁布铅为迹,
山河故人一字成。
素心一寸织归处,
七灯同明人自明。”
她读了一遍。读第二遍的时候,手指停在“山河故人一字成”上。“一字成。”她重复了一遍,手指压在“一”字上。木、石、铁、布、铅——五个字。五个材质,对应五个已经找到传承的人。第六个是“言”,无名者的。第七个是“归”,铜钱背面的。但“山河故人一字成”里的“一字”,是哪一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灯纹暗着,形状还在。火种圆点贴在灯纹凹陷的位置,安安静静的。铜钱在口袋里贴着腿侧,背面“归”字贴着布料。三段布在另一个口袋里,两段淡金,一段淡蓝。铅字在外套内侧右袋,三枚,棱角压着布面。
七个字:木、石、铁、布、铅、言、归。七个人。
但“山河故人一字成”——七个字里只取一个。哪一个?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谢无咎走到窗台旁边,站定。他手里没有杯子。他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两张纸,视线停在最后一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