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五点出发。你的左手别用力。”
她下楼了。脚步声从二楼降到一楼,从一楼降到走廊尽头。谢无咎站在窗台前,左手垂在身侧。他把手抬起来,翻过来看掌心。凉的。从虎口到腕根,一片凉。
他把手放下去。
第二天早上。老图书馆后巷。天还没有亮透,路灯还亮着。七辆车停在巷子里,车灯没开。程峰靠在第一辆车的车门上,苏文心站在他旁边,档案盒抱在胸前。张小伟把相机包放进后备箱,小雨坐在副驾上,速写本摊在膝盖。陈阿姨和赵明在第三辆车旁边清点物资。白杨和苗婶在第五辆车后面,白杨在速写本上写着什么,苗婶把手插在袖子里。
林昭从后门出来。谢无咎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她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谢无咎走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出发。”林昭说。
七辆车同时发动。车灯亮起来,照在巷子尽头的墙上。墙上有水痕,昨晚的雨留下的。车一辆一辆开出巷子,拐上大街。老图书馆在身后暗下去。
车内很静。林昭坐在副驾上,看着前方的路。谢无咎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握得很松。
“左手别用力。”林昭说。
“没用力。”
“你刚才换挡用的是左手。”
谢无咎没有说话。他把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放在腿上。林昭从口袋里掏出一片东西,放在杯架上。干了的槐花瓣,压平的,颜色发暗。
“你闻不到。”她说,“我替你闻了。是香的。”
谢无咎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花瓣。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口袋里有那枚无字铜钱。花瓣和铜钱并排躺着,一个干,一个凉。
“谢谢。”他说。
林昭没有接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车在红灯前停下。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天边露出一片灰白。雨停了。
老图书馆地下室。监测屏上七个红点还亮着。正中那个,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