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脚踩下来的那一刻。
陈狂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声音。
不是碎裂,是爆响。
从脊椎最深处炸开,一节一节往下炸颈椎、胸椎、腰椎。
每一节椎骨持续共振,震动顺着骨骼传导至颅腔。
僵毒还在血管里烧。
但这一次,烧的不是神经,是骨骼。
那股毒素反复刺激骨质,每一次反扑都在骨膜上留下一层新的钙化。
五年前断狼行动的旧伤、几天前韩峥打出的新伤、刚才沈苍玄震裂的肩胛骨所有伤处同时发出密集的脆响。
周身旧伤接连爆出发脆响,细碎骨裂声层层叠叠。
筋骨第三次重塑,那种感觉不是痛。
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崩解与重铸。
陈狂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不是昏迷,是感知在重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重新计算距离、速度、时间。
周围所有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近。
每一粒灰尘落在皮肤上都有触感,每一丝空气流动都有方向,每一处关节的旧伤都在发热。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感知流速扭曲,短暂半秒拉扯出漫长体感。
陈狂偏身。
机械脚擦着他膝盖外侧踩下去。
脚底合金板踩进水泥地,炸开一个坑。
碎石崩在他小腿上,裤子被撕开几道口子。
他把右腿收回来收回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不是力量爆发是神经传导突然畅通了。
僵毒的麻痹感还在,像一层包裹在肌肉外的薄膜,但他的神经信号已经能在麻痹的缝隙里找到肌肉的控制权。
右手撑地,弹起。
整个人从碎砖堆里站起来。
动作毫无滞涩,躺地到起身一瞬完成,身形绷得笔直。
碎砖从他身上滑落,砸在地上。
苏清然跪在旁边。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刚把秘玉塞进陈狂掌心时碰到他掌心的老茧。
她看见陈狂突然偏身躲开踩下来的脚,看见他弹起来的速度她瞳孔一缩。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陈狂的气息变了。
力量没有暴涨,周身气息彻底沉敛,死寂无波。
沈苍玄眼神一沉,机械臂回扫。
合金拳头破开空气,带着液压助力,速度快到空气发出尖叫。
这一拳他用了八成功力他不想再拖了。
陈狂看见了不是靠反应靠的是感知。
沈苍玄肩部合金盖板下,有一块肌肉在动。
那是他残余的左肩,全身唯一还保留的人体组织。
那块肌肉在机械臂发力之前会先收缩半拍,三角肌纤维隆起一道极细的凸痕,从锁骨下方鼓起来。
肌肉纤维一根一根绷紧,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陈狂看见了。
半拍够了。
陈狂侧头,机械拳从他耳旁擦过去。
风压撕裂耳廓上的旧伤,血珠从耳垂滴落,啪嗒一声砸在肩膀上。
他听见了机械关节的运转声齿轮咬合、液压杆伸缩、合金轴承旋转每一种声音都有自己独特的频率。
齿轮是咔咔的,液压杆是嘶嘶的,轴承是嗡嗡的。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在他耳朵里却是分开的,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他以前听不到这些。
不是听力的问题,是感知没有到位。
现在他听到了。
沈苍玄胸口的能量核心正在充能。
蓝光在第二层护甲的裂缝里闪烁三次快闪,一次长亮。
三短一长。
这是核心充能的底层节奏,沈苍玄自己都没法改变。
陈狂盯着那个节奏。
三次快闪,到,长亮还没亮。
他动了,不是后退,是往前。
一步踏进沈苍玄怀里,脚掌蹬地,水泥炸裂,碎石往身后崩飞。
右肩撞上沈苍玄胸口的焊缝。
贴山靠,纯粹的肉身碰撞。
肩胛骨撞在合金板上,发出的不是闷响是金属变形的声音。
砰!
厚重金属形变巨响炸开。
沈苍玄胸口凹痕又深了半寸,整个人被撞退一步。
脚后跟蹬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沈苍玄左拳砸向陈狂后脑。
他不信陈狂能再躲开第二下。
陈狂的右耳听到了左肩肌肉的收缩声。
他低头。
拳头擦过头顶,拳风削掉几根头发,头发还没落地。
陈狂反手,寸拳。
右手从腰间弹出来,指骨从拳头前端突出,砸在焊缝最深处。
一拳。
拳骨和合金碰撞,骨节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两拳。
裂缝以焊缝为中心往外扩大了一圈。
三拳。
五根指骨全部碎了。
四拳。
骨刺刺破表层皮肉,惨白断骨向外凸起。
五拳。
碎骨嵌进合金板缝隙,抬手抽离,断骨残片卡在裂纹之中。
鲜血顺着指缝垂落,滴在沈苍玄护甲表层。
陈狂不曾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