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还没亮。
但陈狂听见了。
桥洞外头,夜风里夹着一丝金属碰撞的颤音。
很轻,像钥匙磕在车皮上,只响了半拍就散在风里。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间隔越来越短,方向越来越密。
北面高架上,装甲车舱盖合上的闷响。
不是一辆,三辆,四辆。
每一声都像闷雷滚过桥面,顺着水泥墩子往下震,震得桥洞里石壁缝里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他转过身。
火堆只剩最后一点余烬。
橘红色的光在石壁上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黑暗压下来。
不是一下子全黑,是从石壁边缘往中心收,先吞掉躺着的伤员,再吞掉蹲着的人,再吞掉站着的人,一层一层往里裹。
所有人都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被那几声闷响惊醒的。
眼睛睁开的瞬间,手已经摸向身边能抓到的东西。
空药瓶,碎木片,半截铁管。
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但每一只手都抓住了点什么。
红鸢的平板屏幕亮起来。
蓝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眼下的阴影勾得很深。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喉间滚了滚。
“南北高架,四辆装甲车。”
手指划向下一行。
“路基下面,武警携警犬封控。至少六条犬。桥头两侧,狙击手正在架枪。”
她顿了一拍。
桥洞外头刚好传来一声犬吠。
闷的,被勒着脖子的低吼,从北面路基底下翻上来,贴着水面传进桥洞。
“河道上有快艇。两艘。来回巡。”
屏幕刷新了一次。
“一个连的兵力,重火力配置。水路陆路,全锁。”
白虎的指节按上刀柄。
不是握,是按。
指节一节一节收紧,骨节在刀柄上硌出细微的声响。
“我带人从南面打一波。引开主力。”
“北面我来。”
青龙站起来。
左肩绷带下渗出血渍,中间还在往外洇。
他压了压肩膀,骨节咔嚓一响,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十五分钟。够你们撤。”
陈狂摇头。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图纸。
纸面发黄,折叠处磨出了毛边,边缘有几处颜色略深。
手指捏久了渗进去的。
摊开,四角用指尖抹平,压在地上。
手指压在图纸边缘,顺着一道蓝色虚线往下滑。
“五十年代,花城底下修过防空洞排水系统。”
指尖停在一个交叉点。
“官方地图上没录入。这批图纸是龙刃工程兵复刻的,只有两份。”
他抬眼看着青龙。
“这份在我手里。”
青龙喉结滚了一下。
另一份在谁手里,他没问,也不需要问。
陈狂的手指顺着蓝色虚线往东南角划。
纸面上标着一道黑色箭头,穿过旧城区地下,尽头画了一个红圈。
“这条主通道连通城南郊区,出口在废弃工厂,原花城第三纺织厂,锅炉房后面。”
他把图纸折了四折,拍到红鸢手里。
不是递,是拍。
手掌压在图纸上,压了一秒才松开。
“朱雀,带所有伤员走地下通道。红鸢同步干扰敌方热成像,屏蔽时间至少撑到出口。”
朱雀张嘴。
“军令。”
陈狂没看她。
两个字,砸在地上。
朱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把图纸又折了一遍,贴胸收好,转身去扶周大山。
“青龙白虎。”
两人立正。
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挺直了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