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翼佯攻,各带三个人。打响就撤,不许恋战。听见枪声稀疏了就走,不许回头。”
白虎喉间压出一声低吼:“我——”
“不许恋战。”
陈狂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已经在检查弹匣了。
拇指压进卡榫,咔哒一声退出来,子弹满的,推进去,枪机拉到底,松手。
金属撞击声在桥洞里弹了一下。
青龙攥紧刀柄。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他按住了。
转身。
“走。”
脚步声碎在夜风里。
陈狂从腰间抽出001号匕首。
刀鞘磨得发亮,鞘口露出合金的暗光。
他把匕首插进右腿外侧的刀套里,拍了一下。
贴身的。
转身走向桥洞入口。
身后,伤员们被扶着往桥洞深处挪。
林小树睁开眼,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周大山被两个人架着,肿得发亮的右腿拖在地上,脚后跟在硬纸板上划出一道浅痕。
苏清然收起秘玉,扶着石壁站起来。
秘玉残光在她手心里收了最后一下,像一盏灯被拧灭。
她看着陈狂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从不回头,从不挥手,从不告别。
陈狂没有回头。
他在桥洞口站住了。
高架路面的水泥墩在他头顶投下阴影,夜风灌进来,吹动他衣领的边缘,但他人不动。
小主,
远处,扩音器的电流声吱了一下。
然后三盏探照灯全亮了。
左边、正面、右边,三道雪白的光柱同时打下来,像三把长矛扎进桥洞入口,锁死。
陈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印在背后的石壁上。
强光把他的轮廓烧得发虚,影子边缘在粗糙的石壁上微微抖动。
不是他在抖,是电流经过灯丝的那个不稳定频率,把影子搅出了锯齿状的波纹。
他没抬手遮挡。
瞳孔紧缩了一瞬,像相机快门合了一下,然后稳住。
扩音器响了。
声音从高架上压下来,裹着粗糙的电流质感,在桥洞拱顶下来回弹,每一个字都拖着半截回音。
“桥洞下的人听好——”
停顿。
不是换气,是让下一句砸得更重。
“你们已被包围。”
又一个停顿。
“负隅顽抗,当场击毙。”
四个字,一字一顿。
扩音器里传来嘴唇离麦克风太近喷进去的气声,噗了一下。
然后语调变了。
气声往上挑了半度。
“放下武器,走出桥洞。投降从轻发落。”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那股得意藏不住。
不是不想藏,是根本没想藏。
气声往上挑的那半度,把前面所有公式化的喊话都撕开了。
陈狂没回话。
他抬起右手,指节叩在桥墩上。
咚。
不是砸,是叩。
指背第二关节敲在青条石上,力道不重,但桥墩是实的。
五十年代砌的老石墩子,条石之间灌了水泥,整块墩子像一口钟。
沉闷的声响在桥洞里来回弹,先撞到拱顶,再弹到石壁,再弹到地面,一波一波往桥洞深处钻。
他叩了第二下。
咚。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稀。
伤员们正在往地下通道入口挪,朱雀压低声音在报坐标,红鸢的键盘敲击声急促而均匀。
他叩了第三下。
咚。
桥洞里只剩下穿堂风的声音。
那种风是河道上灌进来的,湿的,凉的,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和远处柴油不完全燃烧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