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余光扫过身后。
最后一个担架正往地下通道口沉下去,苏清然的脸在秘玉残光里闪了一下,也隐入了黑暗中。
他转回身,正对着三道探照灯。
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桥洞的拱顶把每个字都拢住了,压成一个往前送的弧度,顺着石壁往桥洞外推。
“从今天起。”
停顿。
“花城的账。”
停顿。
“一笔一笔算。”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滋了一下。
高架上拿着话筒的人手动了一下,手指摩擦了话筒外壳。
陈狂的指尖叩在石壁上。
“四大家族。”
咚。
“影组织。”
咚。
“军政保护伞。”
咚。
第三下叩完,指尖停在石壁上没动。
“一钉一清,一个都跑不掉。”
桥洞深处,最后一阵脚步声消失在地道口。
红鸢关闭了平板屏幕,蓝光熄灭。
整个桥洞彻底坠入黑暗。
只有洞口被三道探照灯照得雪亮。
暗下来的桥洞里,只剩陈狂一个人。
他活动了一下指骨。
咔吧,咔吧,咔吧。
三声,指节逐一弹响,从食指到无名指,脆得像掰断干柴。
每一声都在空旷的桥洞里弹了一下,撞到石壁,又弹回来。
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踩得很实。
鞋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子,碎石子在脚底碎裂的声音细小而清晰。
他走进光圈里。
不是冲,不是扑,不是暴起发难,就是走。
步伐不快,和平常走路一样,一步接一步,节奏稳定。
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不是爆发,不是炸开,是往上走。
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脊椎底部开始,一节一节往上烧。
他踩过的碎石子在脚底碾成齑粉,桥洞口的杂草贴着地面倒伏,贴死了,抬不起来。
高架上的装甲车发动了。
柴油机的轰鸣从头顶压下来,混着对讲机里压低的指令声。
狙击镜的反光在桥头闪了一下。
红色光点扫过桥洞口的地面,扫过石壁,停在那个黑色身影的胸口。
陈狂没停。
他迎着光柱往前走。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鞋底碾碎地面的碎石,碾出一声又一声细碎的脆响。
探照灯把他的轮廓烧成了一片白,黑色的衣角在白光里翻动。
那个身影越走越近,越走越清晰,在雪亮到刺目的光柱中央,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高架上,对讲机里传出一声压低的骂。
“他……他出来干什么?”
没人回答。
狙击手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扣下去。
他从瞄准镜里看着那个人。
没有掩体,没有掩护,身后没有一个人,就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进探照灯的死角。
那个人的影子在白光里被拖到脚后跟,又随着脚步往前拉长,拉细,拉成一把刀的轮廓。
他松开扳机护圈,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然后重新搭上去。
手心是湿的。
瞄准镜里的那个人还在往前走。
桥洞深处,地下通道的铁盖落下了。
咔。
一声轻响,闷闷的,像关上了一扇很重很厚的门。
那个声音被夜风卷着往桥洞外飘,飘到探照灯的光柱边缘就被碾碎了,外面的人听不见。
陈狂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
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牵挂的重量,每一步都踩得更实,每一口呼吸都沉得更深。
探照灯把他的影子甩在身后,越拉越长,最后完全脱离了脚后跟,变成一条独自躺在水泥地上的黑色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