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班长。之前不收治你们,是我糊涂。被周明远威逼利诱,是我贪生怕死。”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对不起你们。”
周大山躺在担架上,腿上的溃烂面还在往外渗脓血。
他抬手。
那只手被铁环穿透又掰开,五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
放在院长肩膀上。
轻轻拍了拍。
“没事。”
他说。
“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事。”
身后。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全体都有,敬礼!”
喊话的是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兵,胸口的勋章排了整整两排。
他站得笔直,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上。
身后所有人。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工地上的工装,有的还围着围裙。
同时举起右手敬礼,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新闻发布厅。
陈狂关掉直播。
安静下来的瞬间,只剩设备风扇的嗡鸣,像某种低沉的心跳。
窗外,花城中心广场的方向,人群的喧哗声隐隐传来。
那是自发赶去的市民,举着横幅,捧着鲜花。
红鸢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和窗外的氛围截然不同。
“统帅,医院门口出事了。”
她把平板递过来。
监控画面里,一队黑色商务车把医院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同时打开,二十多个黑衣护卫鱼贯而出,把围观人群逼退到十米开外。
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文件。
他站在台阶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黄天霸。”红鸢的声音压得很低,“黄家嫡子。
手里拿的是周明远签发的协查令,声称要进医院抓人,朱雀已经赶过去了。”
陈狂正要开口。
监控画面里,黄天霸忽然动了。
他走下台阶,走到人群最前排。
那里站着一个举着横幅的老人——“龙刃英雄,欢迎回家”。
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身上的旧军装洗得发白。
但胸口别着三枚军功章。
黄天霸上下打量了老人一眼。
然后他伸手,一把扯下老人胸口的军功章。
扔在地上。
“老东西。”
他低头看着老人,嘴角的弧度没变。声音不大,但平板的收音清晰得扎耳。
“拿这种东西出来招摇撞骗?周明远倒了,你们这些兵痞就以为能翻身了?我告诉你……”
他抬起脚,锃亮的皮鞋踩在军功章上。
金属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花城,姓黄。”
老人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弯腰去捡,被黄天霸身后的护卫一把推了回去。
老人踉跄着撞上身后的灯柱。
后脑磕出一声闷响。
人群里有人攥紧了拳头。
没人敢出声。
窗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屏幕里,军功章在皮鞋底下碾过,变了形。
红鸢的脸色变了,她扭头看向陈狂。
陈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踩在军功章上的男人。
像在看一个死人。
“统帅……”
“告诉朱雀。”
陈狂关掉平板,往门外走去。
脚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那只脚,别留了。”
走廊里传来他最后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凝着刺骨冷意。
“连同他踩下去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