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不欢而散。
江家庄园的宴会厅彻底废了。
铜门横在地上,大理石地面碎成蛛网状,立柱上爬满裂纹,满地的碎玻璃和倒伏桌椅混着血渍。
韩墨的尸体被抬走后,台阶上那摊暗红还留着。
没人去擦。
四大家族的宾客走得干干净净,有几个跑得太急,连外套和公文包都落在了椅子上。
陈狂一行人回到临时据点。
那是城东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蒙着灰。
位置隐蔽,巷子四通八达,方便撤离。
伤员被安置在一楼。
朱雀的毒伤稳定了,正靠在床头喝姜万山熬的药,苦得直皱眉头。
白虎脱了上衣让老赵重新包扎,右臂的绷带渗了一圈血渍。
老赵一边上药一边骂他逞能。
他咧着嘴不说话,只是嘿嘿笑。
林正宏没有走。
他跟着陈狂进了二楼的临时会议室。
屋里摆设很简单。
一张旧木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张花城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位置。
窗外能听见楼下龙刃队员低声交谈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
但他没心思注意这些。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清然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苏清然脖子上那块秘玉上。
从江家出来到现在,他看了不下十次。
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他的手指在大腿侧面不停地搓着,指节捏得发白又松开,松开又捏紧。
苏清然察觉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下意识按住衣领下的秘玉。
玉面温度还没完全退去,比正常体温高出一截,温热地贴在她锁骨上。
陈狂也察觉到了。
他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红鸢刚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四大家族账本。
他没抬头,只是开口,语气随意。
“林家主,有话直说。”
林正宏深吸一口气。
胸膛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
“姑娘。”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发紧发堵,气息不畅。
“你这块玉,能不能让我看看。”
苏清然看向陈狂。
陈狂抬眼。
林正宏的表情,紧张、期待、小心翼翼。
那种神色他见过,在那些找到失散多年战友的退伍老兵脸上。
他点了点头。
苏清然摘下秘玉。
链条从她颈间滑过,玉坠在空气中晃了两下,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犹豫了一瞬,将秘玉递了过去。
手指擦过玉面时,指尖还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脉动。
玉体微微震颤,内里暗藏律动。
林正宏双手接过。
他的手指触到玉面的瞬间,肩膀猛地一颤。
指腹摩挲着玉上的纹路,从外圈一圈一圈往里摸,摸到中心那个凹下去的印记。
动作极慢。
好像在摸一件一碰就碎的宝贝。
然后眼眶红了。
长久积压的心绪瞬间翻涌,直冲眼底。
眼眶里血丝密布,泪水在眼睑边缘聚了一圈,没掉下来,就那么悬着。
他捧玉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又抖到小臂。
掌心滚烫灼热,温度灼人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