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闭上眼。
幻象还在视网膜上残留。赵铁山的灰白眼球,赤朔小队断后的背影,一百八十三个兄弟站在尸体堆上看着他。
他们的嘴唇还在翕动,还在问,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五年了,这些声音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现在是白天,地底深处分不清白天黑夜但它们浮上来了,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睁开眼。
眼底的血丝还没退,但瞳孔已经不再涣散。
他的右手抬起,将苏清然塞回他掌心的秘玉贴在胸口。
玉面的脉冲还在持续,蓝白色的光晕从指缝间漏出来。
他看着面前那些黑雾凝成的人影,看着那些他闭上眼就能画出来的脸,开口。
“死了的兄弟……”
声音不高,一字一字重重落下,直击众人心神。
“从来不会怪我们,他们要的,不是我们死在这里。
他们要的,是我们替他们报仇,替他们活下去。”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运转龙刃战诀。
气血从丹田炸开,顺着脊柱直冲胸腔,再从胸腔灌入四肢百骸。
神境初期的气息在这一刻被推至巅峰。
经脉在皮下隆起,骨骼传出密集爆鸣,连绵震荡席卷四肢百骸。
他张口,一声暴喝从胸腔最深处迸出来。
“都他妈给我醒过来!”
吼声远超寻常呐喊,裹挟雄浑气血掀起层层震荡。
声波以他为圆心往外扩散,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撞在黑雾上,将雾气撕出一道道裂缝。
裂缝边缘的纳米毒雾颗粒被震碎,纷纷扬扬洒在地上。
声波撞上四面墙壁再反弹回来,在大厅里来回震荡,叠加成持续不断的轰鸣。
黑色雾气被震得四散开来,那些凝成人形的虚影在声波冲击下剧烈扭曲。
脸上的五官开始崩塌,嘴唇还在翕动但声音已经被战吼淹没。
白虎浑身一震。
他的左脚还踩在深渊边缘,鞋尖的碎石还在往下掉。
但耳边的声音变了,刚才小刘的声音沙哑哀怨,带着哭腔。
在问他为什么不回家,耳畔只剩陈狂的战吼,凛冽冲击瞬间撕碎幻境带来的沉沦感。
他狠狠擦了把眼睛。
手背蹭过眼角时蹭掉了一滴还没滑落的泪。
他看着面前那个还在扭曲的小刘虚影,嘴唇翕动,然后吼出来。
“老子的兄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才不会这么婆婆妈妈!”
他的左拳攥紧指虎,一拳砸向虚影。
“你们是假的!”
拳锋穿过黑雾。
虚影在拳风中碎裂,小刘的脸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裂成碎片,化为黑烟散逸。
白虎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看着那团消散的黑烟,指虎上还沾着黑雾的残余颗粒。
他没有擦,只是盯着那些颗粒从金属表面剥落,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深渊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尖刺上挂着的白骨还在,那些手骨还在往上抓。
他看了片刻,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镜片,扔下去。
镜片砸在骨头上,碎成更小的碎片。
姜万山跪在地上。
他面前那个年轻人虚影正在战吼中剧烈扭曲,胸口碗口大的窟窿在声波冲击下不断变形。
窟窿边缘的黑雾试图重新凝聚成血肉的形状,但每一次凝聚都被声波撕碎。
姜万山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从溃散到凝聚,从悔恨到坚定。
“儿子的仇还没报。”
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骨咔嚓一声复位,左臂骨折的旧伤在起身时扯动了骨茬,痛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儿子的虚影在声波中一点一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