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寒的剑已经入鞘,她的眼眶微红,但眼底没有泪光。
苏清然靠着墙,秘玉在她掌心脉动,光晕已经从蓝白恢复成淡绿,温度也在慢慢回落。
每个人都还在,比第六层折损五人之后又少了一位又少了一位。
现在只剩下十四人。
但十四双眼睛都亮着,没有一双是空洞的。
“原地休整。”
陈狂下令。
“敷药,恢复体力十分钟后登第九层。”
没有多余的话。
众人散开,各自靠着墙壁或台阶坐下。
老赵蹲在伤员旁边,从医疗包里掏出最后几卷绷带和最后几支解毒剂。
绷带已经不够用了,他把一条绷带撕成两半,一半缠在白虎右臂的新伤上,一半缠在夜姬小臂的溃烂处。
夜姬低头看老赵给自己敷药,老赵的头发全白了,在地底微弱的冷光下白得刺眼。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进入地宫到现在,老赵已经处理了多少伤口,她没有数清。
反正每一次有人倒下,老赵都在。
陈狂站在台阶前,没有坐下。
他抬头望着顶端那扇黑铁大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龙刃令的棱角。
令牌正面的金龙纹路正在发光,不是反射灯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金色光晕,和秘玉的脉动频率完全同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大门。
这几个月。
从炼狱最深处,到沧江的黑袍,到榕城的沈苍玄。
到花城的四大家族,一路杀过来,一层一层往上剥。
剥到第八层,差点被自己的心魔吞了。
但他还是站在这里,身后还是站着愿意跟他走进第九层的人。
五年前的账,今天终于要找到签字画押的那个人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白虎走过来,右臂缠着绷带,左肩靠在陈狂旁边的墙壁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在陈狂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手掌落在肩头时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他收回手,看着那扇黑铁大门,嘴角扯了扯,没扯出笑。
青龙走过来,站在陈狂另一侧。
朱雀走过来,站在白虎旁边。
玄武拄着刀走过来,左腿的夹板在台阶上磕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然后站稳。
姜万山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心口的旧钱包。
夜姬走过来,匕首在她后腰的皮鞘里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陆峰走过来,赵磊走过来。
苏清然走过来,掌心的秘玉还在脉动,她将秘玉贴在陈狂的手背上,温度从玉面传进他手背的血管里。
没有人说话。
台阶冷光灯带于寂静间缓缓明暗,持续不断微微脉动。
陈狂回头,扫过每一张脸。
“都准备好了?”
众人齐齐点头。
白虎的指虎攥紧了,青龙的刀已经重新磨过缺口的刃面。
朱雀的剑插在腰侧,玄武的刀拄在手里,姜万山的双掌在袖中暗暗蓄力。
夜姬的匕首在指间无声翻转,陆峰合金义肢的关节已经重新校准,赵磊机械腿的减震模块已经复位。
楚清寒的剑鞘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苏清然的秘玉脉动越来越快。
老赵收起了医疗包,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龙刃匕首,插在腰间,他平时不拿刀,但现在他把刀插得很稳。
陈狂转身,面向阶梯。
右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上去,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