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把零件的来历说完,就被陈狂打发到外面擦靴子去了。
那一身泥,踩得作战室地板上全是印子。
陈狂摊开手掌。
那枚零件躺在掌心里,灰白色,磨砂面,不反光。
台灯从侧面打过来,在球窝内部那圈同心纹上折出极淡的一层光,一层一层往里收。
纹路极细。
他捏住软轴,把零件翻过来。
断口处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硅脂,还没干透,油亮油亮。
指腹在上面擦了一下,硅脂抹开一小片,底下露出的金属原色亮得刺眼。
红鸢在身后开口。
“四十八小时,硅脂没凝固,防氧化层也没干透,拆下来的人动作很急。”
陈狂没回头。
“就这一个?”
红鸢摇头。
“就一个,玄武说卡在军木箱的缝里。那木箱堆在货运站北墙根。
白天搬箱子的时候,这东西从缝里掉出来,砸在废铁堆里,才没被人发现。”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东西原先不在缝里,硅脂才四十八小时,说明货运站最近在拆改造体,搬箱子的时候掉出来,卡进废木箱缝里的。”
陈狂把零件放到桌上,黑布垫着。
“你看过了?”
“看了。”
红鸢这才上前,拿起镊子,夹住球窝边沿,极轻地翻起一小片陶瓷镀层。
镀层下面露出的金属色,亮得刺眼。
“陶瓷基复合镀层。军工试制线才有的东西。”
她放下镊子,转头看陈狂。
“榕城那批改造体,关节全用钛合金车削件,防锈漆都舍不得多喷。
花城七鹰的关节轴承一冻就卡死,打起来咯吱响,卡顿得厉害。”
“这个呢?”
“二代,真正的二代。还没列装。”
她顿了一下。
“蛇爷那两具是民用改装,算一代半,沈苍玄用的是修罗计划旧型号,算一代,这个是二代。
关节全陶瓷基,伺服电机微型化,能埋进活人骨头里,真打起来,一代的连他的边都碰不到。”
陈狂没说话。
他走到铁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铁盒。
盒子不大,四角包铜,表面有几道划痕。
他打开盒盖,把那枚零件放进去,铁盒内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叫玄武进来。”
红鸢出去喊了一声。
门开的时候,一股湿气跟着玄武一起进来。
他作训服下摆湿了半圈,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靴底在地板上留下两三个浅印。
他没坐下,走到桌前,先掏出一块黑布,把从鞋底抠下来的一粒碎石搁在窗台上,然后才站直。
“刀疤刘刘横。”
他开口。
“城南物流和废品回收,外面那排军木箱就是他的。表面收废铁,实际做的是货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草图,铺在桌上。
纸边卷着,几处被露水洇开了,铅笔线有些模糊,但该标的地方都标着。
“货运站在老工业区最西边。占地三十多亩,四角四个钢架哨楼。
实打实的,探照灯十二台,夜里全开,北门外就是那条军用免检通道。”
陈狂看着草图。
“通道怎么走?”
玄武指着草图上的北门。
“两道钢闸,中间六十米水泥路,闸口有现役值守,短突压胸。
不看人,不查货,只认车牌子。
牌子对上了,栏杆升起来,不到半分钟放过去。”
陈狂抬眼。
“你进去过?”
玄武摇头。
“进不去,我试过从西边围墙翻,墙头有电子感应。
从北面绕,闸口外一百米就是他们的便衣点,只能看。”
陈狂看着他。
“你看了三天,到底看到什么?”
玄武往前一步,指尖点在草图上的货运站北门。
“每天深夜,有车从外环下来,军牌,封闭车厢。
北门免检通道直接抬杆,车开进去,停十五到二十分钟卸货。
隔一阵,从南门出来的就是三辆小车。
厢式货车,不挂靠公司,分头开到三个方向。”
“每天都有?”
“第一天有。第二天没有。第三天又有。”
“时间固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