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亵渎

他内心是半点都不愿依从,

可碍于帝王权威,

届时若是陛下当真开口下旨,

他身为人臣、身为近幸,

根本没有半分推辞拒绝的余地,

只能被迫依从。

想到此处,

他心中更是屈辱难安,

又不敢直白吐露心底顾虑,

更不敢私下揣测帝王心意,

小主,

只能将一腔烦躁悉数发泄在贴身侍从身上。

薛怀义当即眼露厉色,冷声呵斥出声,语气凌厉逼人:

“休得胡言乱语,妄自揣测圣意!

陛下乃天下共主,

深夜召见,定然是关乎大周朝堂机要大事、社稷要务,

岂是你一介卑贱侍从能随意揣度议论、妄加置喙的?

多嘴多舌,不知规矩,

再敢胡乱攀附奉承、私下臆测,

仔细你的皮,拖下去重责不饶!”

他声色俱厉,眉眼间戾气尽显,

周身威压骤然散开,瞬间压得人心头发慌。

小海骤然被这般厉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忙收敛所有神色,低垂头颅,

脊背紧紧绷直,连忙跪下请罪,语气惶恐不迭:

“奴才知错了,奴才口无遮拦,

不懂规矩,妄自揣测圣意,

冒犯了主事,还请主事恕罪,

奴才往后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薛怀义冷眼瞥了他一眼,不欲再多加苛责,

也无心多做计较,只冷沉着脸色抬手示意,

让他上前伺候更衣动身。

心底百般盘算思量,

为避过夜深独处的暧昧事端,

薛怀义特意低声吩咐小海,

不取华贵锦袍、锦绣常服,

反倒取来一身素色洁净、制式规整的袈裟。

他刻意一丝不苟穿戴整齐,袈裟加身,

眉眼刻意收敛周身张扬戾气,

褪去平日骄矜张扬之态,

硬生生摆出一副清心寡欲、六根清净、不问俗世尘缘的得道高僧模样,

只求以此模样面圣,警醒帝王恪守尊卑君臣分寸,

断绝一切暧昧无端心思。

收拾妥当走出禅房院门之时,

薛怀义已然全然换了一副神情姿态,

眼底不安、烦躁、顾虑尽数掩藏无踪,

面上只剩沉稳肃穆、庄重自持,

一身袈裟素雅端正,步履沉稳从容,

周身皆是高僧淡然无欲、超然物外的气度,

看不出任何心底杂念。

而后他一言不发,紧随传召内侍身后,

踏着沉沉夜色,快步随内侍往紫微皇宫深处而去,

一路默然前行,神色不改。

一路穿宫过殿,行经层层禁卫值守宫门,

不多时便顺利抵达紫宸殿。

内侍躬身通传之后,

薛怀义整了整身上袈裟衣襟,

敛衽上前,步入殿中,

对着御榻之上端坐的武曌,

行下规整周全、恪守君臣本分的大礼,行礼参拜:

“怀义,奉旨觐见,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曌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神色平静无波,微微抬手,

语气淡然无起伏:

“平身,近前回话。”

薛怀义依言缓缓起身,稳步上前两步,

目光悄悄快速扫视一圈整座御书房大殿。

四下环视之下,殿外无值守侍卫近身,

殿内无宫女内侍伺候,偌大一间肃穆御书房,

自始至终,便只有高居帝位的武曌一人,

再加他躬身伫立在此,再无第三人相伴。

四下静谧无声,独处深宫帝侧,

这般孤静场景,瞬间让薛怀义心底猛地一紧,

忐忑不安之感瞬间涌上心头,心绪骤然纷乱慌乱起来。

他心中暗自惴惴思忖,

从前武曌尚未登临帝位、未改唐为周之时,

终究还要顾及宗室颜面、朝野流言、世家非议,

顾及天下世人悠悠众口,

顾忌皇家仪制体面,

故而即便对他多有恩宠偏爱,也始终恪守分寸,

不曾逾矩半分,更不曾强行留他近身侍奉、贴身相伴。

可如今时局全然不同了,

武曌早已扫清朝野障碍,

坐稳大周帝王宝座,

她已是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女帝,

无需再顾忌宗室闲话,

无需在意朝臣非议,

无需理会世间流言碎语,

更无需拘泥世俗礼法、皇家旧制,

普天之下,无人敢置喙帝王私事,

无人敢约束帝王心意。

一念及此,薛怀义心底惶恐更甚,

手足都险些微微发凉,

只唯恐下一刻,帝心一动,

便随口降下近身侍奉的旨意,

届时他进退无措,便是万般为难,难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