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毁容

当夜,李格格脸上的疹子开始溃烂。

消息报到胤禛那里时,他正在书房里批折子。

苏培盛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将太医的诊断一五一十说了——不是时气,是毒。一种叫“胭脂醉”的毒,混在脂粉或衣料中,接触皮肤后潜伏数日才发作,初时如风疹,继而溃烂,愈后必留疤痕。

下毒的手段不算高明,但选的人很准。李格格是府里最爱打扮的,新得的衣料必然头一个上身。

“云锦。”胤禛放下笔,靠进椅背里,念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听不出任何波动,“毓庆宫送来的那匹。”

苏培盛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匹云锦过手的人,查了么?”

“回爷的话,查了。毓庆宫送来的当日便直接送到了李格格院里,中间经手的只有府里的两个嬷嬷,都是跟了爷十几年的老人,底细清白,没有可疑之处。衣料送进去之前,嬷嬷还查验过,并无异样。”

也就是说,毒不是进了四贝勒府之后下的。

胤禛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的面容切割成半明半暗的两半。他的手搁在案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均匀。

“宜修。”他忽然开口,叫的是名字。不是“太子侧福晋”,不是“乌拉那拉氏”,是宜修。

苏培盛的后背倏地绷紧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不敢抬头,只听见头顶传来四爷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怒气,没有冷意,反而带着一种极轻极淡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东西。

“她倒是有心了。”

苏培盛愣住。他壮着胆子微微抬起眼皮,瞥见胤禛的侧脸。烛光下,四爷的嘴角竟然弯着,是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在高兴。

苏培盛跟了胤禛十几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了。

四爷生气的时候是冷的,说话声音越轻便越危险,面沉如水,让人大气都不敢喘。可此刻四爷靠在椅背里,神情松弛,手指敲着桌面的节奏也轻快了起来,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听见了敲门声。

他在高兴。

不是因为李格格毁了容貌——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李格格伤得如何。他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宜修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