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是半夜来的,淅淅沥沥敲着急诊室的窗户,把消毒水味泡得更浓了。张艳玲趴在桌子上打盹,梦里全是平安村的土路,泥泞得很,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总也走不到头。
“艳玲!艳玲!醒醒!”
刘梅的声音带着慌。张艳玲猛地坐起来,看见她手里捏着个电话听筒,脸色发白:“你家……你家打来的,说你娘摔了,挺重的。”
听筒攥在手里,冰凉冰凉的。张艳玲听见二婶在那头哭:“艳玲啊,你娘去山上采艾草,脚滑滚下来了,腿摔断了……村里的大夫说治不了,让赶紧送县城……”
“娘——”张艳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咋不早说?现在咋样了?”
“刚抬回家,疼得直哼哼……你爹不在家,俺们实在没办法了……”二婶的声音混着雨声,模糊不清。
张艳玲挂了电话,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刘梅赶紧扶着她:“别急,先请假,我帮你找人买票。”
请假要找急诊科主任。主任听她说完,皱着眉说:“现在人手紧,你走了急诊更转不开……这样吧,给你三天假,够不够?”
三天?从省城到平安村,坐火车再转汽车,一来一回就得两天。张艳玲咬着嘴唇,说:“主任,能不能多给两天?俺娘……”
“最多四天。”主任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下周一必须回来,不然按旷工算。”
张艳玲没再争。她知道这医院不缺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她攥着请假条往宿舍跑,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像冰。
宿舍里黑着灯,曹山虎还没回来。张艳玲摸黑收拾东西,把娘给的蛤蜊油、剩下的花椒叶饼都塞进帆布包,又摸到枕头底下的山桃核,攥在手心。
“艳玲?你咋了?”
曹山虎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白大褂上沾了点泥。他看见张艳玲在哭,赶紧问:“出啥事了?”
“俺娘摔了,腿断了。”张艳玲的声音哽咽着,“俺得回去。”
曹山虎的脸一下子沉了:“啥时候的事?严重不?”
“刚接到电话,二婶说挺重的。”张艳玲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俺去火车站买票。”
“现在都半夜了,哪还有车?”曹山虎拉住她,“明天一早我去给你买,坐最早的那班火车。”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给她,“拿着,路上用。”
钱是崭新的,带着股油墨味。张艳玲没接:“俺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