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走后,刘梅撞了撞张艳玲的胳膊:“行啊你,这‘偏方’还真打出名气了。刚才内科的李大夫还来问,说他丈母娘腿凉,能不能也煮点艾草水试试。”
张艳玲笑了笑,心里却没多高兴。她知道,这医院里,能容下艾草味的地方不多,大多数时候,人们还是信听诊器和手术刀。
中午去食堂,远远看见曹山虎和外科的人坐在一起。王主任坐在主位,正拍着曹山虎的肩膀说话,曹山虎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手里转着个钢笔,是上次评先进发的,金色的笔帽,很扎眼。
张艳玲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看见外科的小李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点不自在:“张大夫,上次……对不住啊,我说话没过脑子。”
张艳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村姑”那事。“没事。”她继续吃饭,“俺本来就是村里来的。”
“曹山虎跟我发了好大的火。”小李搅着碗里的汤,“他说……他说你比我们谁都懂治病,就是性子直,不藏着掖着。”
张艳玲的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他还说,你在村里救过不少人,有次山洪暴发,你背着个发高烧的娃,走了十几里山路去县城……”小李的声音低了些,“张大夫,以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张艳玲抬起头,看见曹山虎站在食堂门口,正往这边看。四目相对,他像被烫着似的移开视线,转身快步走了,白大褂的后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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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艳玲接到个电话,是二婶打来的:“艳玲,你娘能下地走路了!村里的老大夫说,多亏了你寄回来的那方子,用艾草熏腿,再配着按摩,好得快!”
“真的?”张艳玲心里一热,“俺娘没说疼了?”
“不疼了,昨天还去地里摘了把豆角呢。”二婶在那头笑,“对了,山虎那娃给村里寄了台消毒机,说是给卫生室用的,你知道不?”
张艳玲愣住了:“俺不知道。”
“他没跟你说?”二婶有点诧异,“那机器老贵了,说是进口的,山虎还打电话问你娘的腿咋样了,让俺多照看着点。”
挂了电话,张艳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有点酸,又有点涩。她走到窗边,看见外科楼的门口,曹山虎正送王主任上车。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啥,他点头笑着,阳光照在他身上,白大褂亮得晃眼。
他还是那个会想着村里的曹山虎,只是,他的方式变了——不再是烤红薯、分核桃,而是寄消毒机、打电话。就像他手里的听诊器,代替了以前的草药包,成了他表达关心的方式。
只是,这方式,她有点陌生了。
傍晚的时候,急诊室来了个难产的孕妇,羊水破了,宫口却开得慢,疼得直叫唤。家属急得团团转,说“保大人,保大人”。妇产科的大夫来看了,说“得剖腹产,不然大人孩子都危险”,可孕妇死活不同意,说“俺们那儿的规矩,剖了对娃不好”。
正僵持着,曹山虎路过急诊室,听见动静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孕妇的情况,又问了问孕期的检查,对妇产科大夫说:“试试按压合谷穴和三阴交,刺激宫缩,以前在书上看过,有些产妇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