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装修到摆家具,从选咖啡豆到钉门牌,全都是按照两个人当初商量好的样子来的。
每年到了顾衍出事那一天,林青柠都会早早起来,磨上他最爱的曼特宁咖啡豆,把冲好的黑咖啡摆在靠窗那张他最喜欢的桌子上,咖啡杯还是他当初淘回来的粗陶杯,带着手作的不规则纹路,他说握在手里踏实。
就像他明天还会像从前一样,穿着沾了晨露的休闲装,踩着山间的露水爬上山,笑着推开咖啡馆挂着铜铃的木门,铜铃叮铃一响,他就喊她一声“青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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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顺手把刚从后山摘的带着露水的野蔷薇,插进桌上那只他亲手做的粗陶玻璃罐里。
玻璃罐是顾衍跟着镇上老陶艺师学做的,瓶口歪歪扭扭,他说“等以后我做十个,每个月插一次花”。
现在那只歪口的玻璃罐,这么久以来没有空过,每天都插着新鲜的野蔷薇,就像他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这段时间里,林青柠从来没停下过寻找的脚步。
她顺着当年运输车队走过的路线,开车、步行,来来回回找了无数次,春天踩泥泞,夏天顶烈日,秋天踩落叶,冬天踏寒霜,没有一个季节间断过。
她把当年能联系到的受灾幸存者一个个都问遍了,那个分发点的大爷,山下小卖部的老板娘,留守儿童之家的老师,每个人她都去过好多次,每次去都带点店里自己做的饼干,坐下来就慢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高个子、左眉骨有个浅疤的男人。
她托民政局的朋友查了一遍又一遍全国的失踪人口记录和救助站记录,每出来一个新的无名伤者,她都要坐车过去看。
不管多远都去,得到的永远都是满含同情的摇头和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为了能进当年出事那片尚未开发的深山,那片救援队伍都不敢轻易深入的原始林区,她专门上网买了专业的地形图教程。
学识别野外地貌,学怎么看天气,学野外急救,笔记本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标记。
她还多次拎着酒和卤味,去镇上找熟悉深山的猎户王大叔,软磨硬泡让人家带她进山谷。
王大叔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肯,说那地方太危险,年年都有采药的迷路,她说“大叔,我就是去找我男朋友,就算找不到,我也要去他出事的地方看一看,不然我这辈子都安心不了”,王大叔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带着她一次又一次踩着没膝的杂草往里走,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啃随身带的面包。
这么多年来,她脚上专业的登山鞋磨破了三双,手上、胳膊上、小腿上全是被荆棘灌木划出来的旧疤,旧伤刚好又添新伤,伤口愈合了留下浅浅的印子,密密麻麻爬在皮肤上,她从来没喊过疼,也从来没说过要停。
身边的朋友都说她魔怔了,说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劝她把咖啡馆转出去,回城里好好找个好人结婚过日子,别守着一间山顶咖啡馆和一个没结果的念想耗一辈子。
她的妈妈偷偷哭着给她打电话,说“女儿啊,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平平安安,你这样熬着,妈看着心疼”。
可只有林青柠自己清楚,当初是两个人一起出来做公益,他是为了送山里孩子急需的救命药品才出的事。
如果连她都放弃找他了,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他就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没了痕迹。
她不能让他变成一个没人找、没人等的孤魂,她要等他,不管等多久,她都要等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