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帐帘即将落下的刹那,我似乎看到,主位上的他,目光再次扫过我挣扎的方向,那紧蹙的眉宇间,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困惑。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
帐帘彻底落下,隔绝了他,也隔绝了所有微弱的光。
我被粗暴地扔进一个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的营帐角落。帐内似乎还关着其他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见我进来,也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手脚被粗糙的绳索捆绑,动弹不得。身上的伤口在挣扎中再次崩裂,鲜血混着尘土,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刺痛。
灵脉空空如也,仙体残破不堪,连最基本的自愈都难以进行。我蜷缩在冰冷的土地上,寒意如同毒蛇,从四面八方钻入骨髓。
外面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金属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操练呐喊。这个凡间的军营,充满了与仙界截然不同的、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可他呢?
他就在这里,隔着不过百步的距离。穿着凡人的铠甲,带着凡人的伤疤,行使着凡人的权柄。他不记得仙界,不记得灵池,不记得那场惊动天界的宣告,更不记得……我。
那块碎片,也没能唤起他丝毫记忆。
难道……凌澈所说的“历劫”,就是要他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真真正正地做一回凡人吗?那我要如何才能唤醒他?若强行唤醒,是否会对他受损的神识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无数个问题如同乱麻,缠绕着我疲惫不堪的灵识。希望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我闭上眼,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冷的地面,试图用那刺痛来维持清醒。
不能放弃。
既然找到了他,就算他忘了一切,就算前路再难,我也绝不能放弃。
仙界的殿宇,额间的轻吻,交握的双手,那句“你是谁的人”……这些,不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我慢慢蜷起被绑缚的手指,用指甲死死抠进掌心,依靠那点微弱的痛感,支撑着自己不要被绝望吞噬。
云芝宇……
无论你是否记得。
我就在这里。
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