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奴奴们便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七手八脚将小爱或拎或抱或扛起,准备往外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外走,刚至宫门口,随后......
便听天地间,传来一声沉闷的鸣钟。
那一记鸣钟,沉闷无比,像巨大的铁拳捶在胸膛上,震得人久久不能回神。
紧接着,第二记、第三记钟声响起……
缓滞而固执地荡开。
那是太庙方向传来的丧龙钟,非国丧大祭不鸣。
这么多年,小爱从来没有听过那钟声响过。
然而,此刻,它醒了。
一声声钟声,啃噬着九重宫阙琉璃瓦上的晨光。
钟波漫过三重汉白玉台基,漫过朱红高墙。
那些七手八脚抬着小爱的奴奴们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率先反应过来,脊梁齐齐一颤,旋即跪伏于地,前额抵住冰冷的地砖。
宫阙中穿梭的宫女内侍忽地钉在原地,像秋风中瑟缩的叶,连啜泣都死死憋在喉头,化成一阵痉挛的寒战。
御道两旁伫立的金甲卫士,斧钺下的红缨就此顿住,唯有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无常的惧意。
天地间,只有小爱与痴奴,还站着。
钟声不疾不徐,整整二十七响。
这是天子之丧。
最后一记余韵,拖着长长的、颤抖的尾音,融进铅灰色的云层里。
霎时间,东西六宫,各府衙门,远近街巷,呜咽与嚎啕如潮水般挣脱桎梏,汹涌而起。
那连绵的悲声承托着沉坠的钟响,将这片煌煌帝阙,笼罩在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素缟之下——
胤朝二十八年秋,宫车晏驾。
太宗,崩。
天下,丧。
.......
后来,小爱时常回忆起那天。
无论是人世,还是梦中。
他无数次,总能回想起那一天。
他总想,若是自己再晚出来一步,就好了。
他总想,若是阿娘阿爹没有那么狠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