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门外,犹豫了很久。
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最后,他一咬牙,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吱呀——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正屋的门没关,他看见她坐在书案后,正在灯下看文件。台灯的光晕圈住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他,没有惊讶。
眼神还是那种平静的、不起波澜的黑。
“有事?”她问。
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他站在门边,攥紧拳头。手指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衣裳猎猎作响。
“我想跟你学。”他说。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
“学什么?”她问。
他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跪在祠堂里等别人送面。不想再被三房的人指着骂“野种”。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见,像墙角里的灰尘,像路边的石子,像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他想变强。
变得像她一样强。
强到可以挺直腰杆站在人前,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可以让她看见。
但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才十岁,词汇贫乏,表达笨拙,满腔的渴望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团滚烫的火,烧得他眼睛发红。
她等了他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灯芯爆出一个灯花,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放下笔。
笔杆落在砚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明天卯时。”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来书房。”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重重地点头。
像小鸡啄米,用力到脖子都发酸。
他转身,跑出去。
跑出院门,跑过回廊,跑进寒冷的夜色里。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感觉不到疼。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燃烧,在叫嚣。
跑出很远,他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