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没有睡着。
躺在窄小的厢房里,睁着眼睛看房梁。梁上结了蛛网,一只蜘蛛在网中央蹲着,一动不动,像在等待猎物。
他想。
她二十三岁。
他十五岁。
她已经是掌舵人,在风雨飘摇中稳住黎氏这艘大船。
他还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庶子,连顿饭都吃不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他要多少年——
才能走到她面前?
才能像她一样,挺直脊背,不惧任何风雨?
才能……保护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发芽。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是前些年老爷子让人贴的,说要让子孙“胸怀天下”。他伸出手,手指在地图上摸索,摸到英国的位置——她读书的地方。
又摸到北京——她此刻在的地方。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动着一颗年轻而炽热的心。
他要变强。
强到可以站在她身边。
强到可以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强到……让她看见。
这个念头像野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烧得他眼睛发亮,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课本,是老爷子请的家教留下的功课。他拿起笔,在昏黄的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他要读书。
要学本事。
要变得比她更厉害。
然后——
走到她面前。
对她说:
“林姐,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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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朔十八岁那年,林观潮二十六岁。
三年时间,足够一个少年完成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瘦弱、沉默、被人看不起的庶子了。
他长到了一米八三,肩宽腿长,因为常年习武,肌肉结实,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
他不再穿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老爷子看他出息,拨了专门的用度给他,他现在穿的是定制的中山装,料子挺括,衬得人身形笔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