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很短。
短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她的嘴角确实向上牵动了一瞬,眼角的细纹加深了一瞬,然后立刻恢复平静。
“去吧。”她说。
他站着不动。
“去哪?”他问。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去等。”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年轻,很灿烂,像乌云散尽后的阳光,像冰雪消融后的春天。
他转身。
大步走出去。
步子迈得很大,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到门边,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姐。”他叫。
“嗯。”她应。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他说。
他没有等她回答。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她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
刚才——
他站在她面前时,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硝烟的味道,能看清他眼底燃烧的火焰。
她差点伸出手。
去碰他的脸。
去碰那个从五岁长到二十二岁的少年,去碰那个为她挣了一等功的青年,去碰那个说“我可以等”的男人。
她的手指轻轻蜷起来。
收进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疼。
但这点疼,算什么。
比起他腿上的伤,算什么。
比起他这十二年受的苦,算什么。
她转身,走回屋里。
书案上还摊着没批完的文件,钢笔搁在砚台边,墨迹未干。
她坐下来。
拿起笔。
继续批文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几乎握不住笔。
她放下笔。
双手捂住脸。
掌心滚烫,眼眶也滚烫。
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漏出来。
温热的。
咸的。
是眼泪。
她哭了。
无声地。
为了那个说“我可以等”的傻子。
为了那个说“那就咬”的狼崽子。
为了那个……她养了十二年、终于长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