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
“哭出来就好了。”
她真的哭了。
从无声的流泪,到小声的啜泣,再到放声大哭。
她哭了很久。
哭这十年的艰辛,哭这七天的崩溃,哭老爷子走后的茫然,哭肩上这副重担的沉重。
哭她欠黎家的,早就还清了。
哭她欠自己的,却永远还不清。
他抱着她。
任由她哭湿他胸前的军装。
任由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弄脏他精心熨烫的制服。
他只是抱着她。
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像抱着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的心上人。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照进灵堂,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像一场漫长的黑夜,终于等来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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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朔二十七岁那年,林观潮三十五岁。
老爷子走后第三年,黎氏内忧外患,达到了顶峰。
三房联合几家外戚,做空黎氏股价。他们在二级市场大量抛售股票,同时散布谣言,说黎氏资金链断裂,说林观潮挪用公款,说黎氏这艘大船就要沉了。
股价一路暴跌,三天蒸发二十亿。
董事会炸了锅,股东们天天堵在老宅门口,要求给个说法。银行催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供应商停止供货,客户纷纷取消订单。
林观潮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财务报表、银行对账单、股东名册。电话响个不停,她接起来,用最平静的语气安抚最暴躁的股东;邮件一封接一封,她一封封回复,字斟句酌,不敢有半点差错。
第四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倒在书房的地上。
头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外守夜的保镖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她倒在地上,额角流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保镖慌了,想叫救护车,又想起她的嘱咐——“黎家的事,不能惊动外人”。正手足无措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是黎朔。
他刚从部队回来,一身作训服还没换,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尘土和汗水。他是翻墙进来的——老宅的围墙三米高,他徒手就翻过来了,像一只敏捷的豹子。
他踹开门。
是真的踹,檀木的门板在他脚下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
他冲进去。
看见她倒在地上,额角的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衬得她的脸更白,白得像透明的瓷器。
他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像要破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