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累?”

“不累。”

“骗人。飞了十个小时,能不累?”

林晓薇跟着她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苏亦菲帮她拎了一个箱子放进后备箱,两人上车。车子驶出机场,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天已经全黑了。

“你饿不饿?”

“不饿。”

“到了先吃饭,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法餐厅。”

“好。”

公寓在第六区,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苏亦菲帮她把箱子搬上五楼,没电梯,搬到三楼的时候喘了。

“你应该找个有电梯的房子。”

“没找到。”

“下次我帮你找。”

五楼到了。苏亦菲掏出钥匙开门,灯是感应的,一进门就亮了。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白墙,木地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面有一个天窗,天窗外面是巴黎的天空,阴天,没有星星。

苏亦菲帮她把箱子放好,教她怎么用炉子和暖气。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苏亦菲走了。林晓薇站在房间中央转了身,看了一圈,从行李箱里拿出床单铺床,枕头放好,苏婆婆送的帕子压在枕头下面。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设计工具摆在桌子上,针线盒、剪刀、面料小样、速写本,一样一样拿出来。速写本里夹着她和傅念安的照片,在798拍的。他穿着深蓝色蛮蛮男款,她穿着浅蓝色蛮蛮女款,背对背站着,翅膀的纹路在两人之间连上。她把照片立在了桌上。

全部收拾完已经快九点了。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调回正常模式,信号一格一格满起来。消息涌进来,妈妈的、燕婉的、程澄的、洛洛的、江漫的、大飞的、秦笙的。她没看,先点开了傅念安的对话框。

十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到了没?”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出去,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他在北京,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锁屏,对话框里跳出一个字。

他从来不说“到了发消息”,他说“到了发消息”。她发了,他回了,就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好”字打了下一行——“这边天还没黑。”

他回:“我这边刚亮。”

她蹲在地上,看着天窗外面的天空。

阴天,但他在这几行字里。一万公里,七个小时时差,她看着他那三个字——“我等你”,她相信了。她的指腹摩挲着屏幕上那行字,像在摩挲苏婆婆绣的浅金色线迹。

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直到腿发麻。站起来,坐在床边,把那块真丝帕子从枕头下面抽出来展开,搭在膝盖上。两只鸟依偎在一起,飞了这么远还在她身边。

北京应该是凌晨两点了。他没有回消息。她想象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翻过身闭上眼睛。他闭眼的时候,她正醒着。他睁眼的时候,她也许睡了。一万公里的距离,七个小时的时差。把白天和黑夜切得整整齐齐。她的白天,他的黑夜。他的黑夜,她的白天。但他说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