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辆车过来。

工地门口没人，程峰他们应该进去了。她往里走，穿过堆放钢筋的过道，绕过搅拌机，远远看见空地上有三个人影。

探照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他们。

谢无咎最先回头。看见她，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让你休息？”

林昭没接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什么情况？”

谢无咎沉默两秒，没再追问。他往旁边让了让，让她看见前面。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是个工人，穿着迷彩服，安全帽没戴，光着脚。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但嘴唇一直在动。

“梦游的那个？”林昭问。

程峰点头：“最严重的，叫老郑。”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谢无咎伸手挡了一下，她拨开，还是往前走。

老郑的嘴唇在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林昭走近了才听清——他在念名字。

“王德福，李长有，张才旺，赵狗子，刘三妮……”

一串一串的名字，不带停顿，没有起伏。但念到某个名字时，声音会突然抖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念。

林昭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不是冷，是另一种东西。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漫上来，沿着脚踝往上爬，沉甸甸的，压得胸口发闷。很多人的情绪，混在一起涌过来，愤怒，绝望，还有更深的——等得太久的那种麻木。

她下意识往后一退，撞上一个人。

谢无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他没说话，只是站着，让她靠着。

林昭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

老郑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睁着，但看不见眼珠——全是眼白，惨白惨白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看着林昭，但又不是看她，是看她身后，看她脚下。

“来啦。”老郑说。

声音不是他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点南方口音。

林昭后背发麻。但她没退。

“等了好久啦。”那个女生又说，“总算有人来啦。”

老郑身后，阴影里站着很多人。不是人，是轮廓。密密麻麻的轮廓，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弯着腰，有的抱着胳膊。他们都站着，都不动，都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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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心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程峰手按在腰上，但他没带枪。

谢无咎往前走一步，要挡在林昭前面。林昭按住他的手臂，没让他动。

她看着老郑，问：“等了多久？”

老郑的嘴咧开，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奇怪，不是老郑的脸在笑，是另一张脸透过老郑的脸在笑，看得见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