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嗡嗡声。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那种。然后有画面。”
“什么画面?”
“一条路。山路。晚上。没有灯,但月光很亮。路边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捂着胸口。他在喊一个名字。”
谢无咎转过头,看着林昭。
“他喊的是‘昭昭’。”
林昭的手握紧了。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低着头。但我看到了他的手。手里握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
林昭的呼吸停了。她想起了残师给她的那封信。残缺的。被撕掉了一角的。信上写着“昭昭,水精里有秘密。找到镇魂钉。爸爸对不起你。”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抬起头了。”
谢无咎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我没看清他的脸。因为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画面断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然后我的头开始疼。不是普通的头疼——是从里面往外炸的那种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钻我的脑子,想出来。”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谢无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还在抖。“但我觉得……那不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画面。我好像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完,就忘了。像被人擦掉了。”
林昭盯着他。
“你的记忆也被动过?”
谢无咎没回答。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林昭突然觉得冷。不是冰柜的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冷。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的记忆被动了手脚。只有她不记得妈妈的长相,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不记得家里的地址。但现在她意识到——谢无咎也一样。他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玉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守在她身边。
“谢无咎。”
“嗯。”
“你为什么会来守夜人?”
“残师叫我来的。”
“残师怎么找到你的?”
“不记得了。”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不记得了。”
“你家在哪儿?”
“不记得了。”
“你父母呢?”
“不记得了。”
每一个“不记得了”都像一锤子,砸在林昭的胸口上。她一直以为谢无咎是那个“正常”的人。沉默、稳定、不会崩溃。但他在用同样的速度失去自己。他只是不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昭问。
“告诉你什么?我不记得了?”谢无咎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扯了一下就掉下来了。“你自己都快把自己忘干净了,我再告诉你我也在忘,你觉得你能撑得住?”
林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谢无咎顿了顿。“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在忘。也许我本来就没有那些记忆。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每个人都有过去。”
“是吗?”谢无咎看着她。“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林昭回答不出来。
殡仪馆的灯光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有节奏的闪,是那种快要坏掉的、垂死的闪。闪了几下,灭了。只剩下走廊的安全灯从门缝里透进来,把整个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他们在暗的那一半。
“你爸是谁?”谢无咎突然问。
林昭愣住。“什么?”
“你爸。林远舟。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