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七枚镇魂钉下落不明

她挂了电话。

换衣服。

牛仔裤,黑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冲锋衣。她把水精放进口袋,把六枚镇魂钉从枕头下面拿出来——她睡觉的时候把钉子放在枕头下面,怕丢了——一枚一枚地装进防水袋,拉好拉链,塞进内侧口袋。

鞋带系了两遍,确保系紧了。

她把那把美工刀也放进了口袋。

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以防万一的。

她走出房间,经过走廊。经过程峰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经过苏文心的房间,门缝下面有光,她还没睡。经过张小伟的房间,安静得像没有人。

楼下,谢无咎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插在口袋里。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吧。”他说。

林昭没有说“你不用去”。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车是谢无咎开的。他的右手用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握方向盘,拐弯的时候要很用力地拉。林昭坐在副驾驶,左手掌心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你的手在流血。”谢无咎说。

“止住了。”

“没止住。”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绷带上的红色确实在扩大,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她把右手按上去,压住伤口。

“到了再说。”

车开了四十分钟。青云观在城东的山上,夜里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切开黑暗,照出前面一小段路面。两边的树影往后飞掠,像无数只手在挥动。

谢无咎把车停在观门口。

门没有锁。残师从来不锁门。他说“青云观的门永远开着,谁想进来都可以”。

林昭推开门,跨过门槛。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层银色的霜。

正殿的灯亮着。

残师在抄经。

林昭走进去,谢无咎跟在后面。残师没有抬头,笔在纸上移动,一笔一划,很慢,很稳。

林昭站在他面前,隔着那张书桌。

“第七枚镇魂钉在你手里。”她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残师的笔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是。”

“你为什么藏着?”

残师没有回答。他把这一行写完,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那种长时间没有睡觉的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裂了无数道缝的地图。

“因为拿到第七枚,你就会知道全部真相。”残师说,“我怕你承受不了。”

“你怕我承受不了?”林昭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没有喊,“我妈死了。我爸死了。我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你还想保护我什么?”

残师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保护你……不变成他。”

“变成他?变成英雄?”

“变成死人。”

沉默。

殿里的长明灯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朵灯花,落下一缕黑烟。

林昭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水精。水精是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钉子给我。”

残师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卷还没抄完的经。

“你确定?”

林昭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

残师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正殿后面的暗室。林昭跟上去,谢无咎也跟上去。暗室的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把手上包着铜皮,铜皮上有一层绿色的锈。

残师推开门,走进去。

暗室里没有灯。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一盏白炽灯亮了,光线惨白,照出一面石壁。石壁上有一道暗门,他按了一下某块砖,暗门开了,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地宫。

林昭走下去。石阶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有水珠,在手电的光下反光,像无数只眼睛。

地宫不大。十几个平方,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石盒的盖子半开着,里面有一枚黑色的铁钉。

最后一枚。

林昭走过去,伸手去拿。

“等一下。”残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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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手停住了。

“拿之前,”残师说,“我想说一件事。”

林昭转过身,看着他。残师站在石阶的最后一阶上,白炽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你父亲不是被阴商会杀死的。”残师说。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

“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残师说,“背我。”

白炽灯的光在跳——电压不稳,一明一暗,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