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停了。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林昭的脸上,温热的,咸的,像雨。
“不坐火车。妈妈坐一朵云去。”
五岁的林昭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坐云比坐火车厉害。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林昭脸上移开,看向病房门口。林昭顺着她的视线转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但不是医生。他的白大褂下面露出黑色的衬衫领口,领口上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徽章。阴商会的标志。
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很细,针管里的液体是透明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走到床边,站在母亲另一侧。
“沈静。”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玻璃,“你想好了吗?说了,给你打止痛针。不说,这一针下去,你就再也不会醒了。”
母亲没有看他。她一直看着林昭。
“不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
男人拉起母亲的袖子。母亲的手臂上有好几个针眼,有些已经发黑了,有些还在渗血,周围的皮肤青紫一片。他把针头扎进母亲的手臂,推了一半。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叫,没有哭。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昭。
嘴唇在动。
林昭凑近了,读出了她的唇语。
“昭昭,妈妈不怕。因为你会好好的。”
针推完了。男人抽出针头,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门框边闪了一下,消失了。母亲的手垂在床边,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被针扎过的血珠。暗红色的,很小,像一颗凝固的泪。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林昭,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一盏油灯,油尽了,灯芯烧焦了,火苗在最后跳了一下,然后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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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林昭喊了一声。没有回答。
“妈妈!”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护士冲了进来。白色的人影在病房里晃来晃去,有人把林昭抱了起来,有人把母亲放平在床上,有人按着她的胸口,有人在喊“准备注射”。林昭被人抱出了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了。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只能看到白色的人影和白色的床单,看不到母亲的脸。
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