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北坡的半腰上有个矿洞,洞口朝南,进洞的路是碎石铺的,踩上去往两边滑。张小伟走在前面,相机包斜挎在肩上,右手扶着洞壁。小雨跟在后面,速写本夹在腋下,左手攥着一支铅笔。

洞口有热气。走到离洞口还有三丈远的地方,热气就扑到脸上。张小伟停下来,抬手摸了一下洞口的岩壁。岩壁是烫的。太阳晒不到这里。热从岩壁里面往外渗。

新天工站在炉前。炉子是砖砌的,砌了很多年,砖缝里的泥灰发了黑。炉膛里有一簇火苗,蓝色,很小,贴在炉膛底部的炭渣上。火苗不动,没有风,火苗直直地立着。

“它自己着的。”新天工说,“昨天半夜。我没点火。”

张小伟走到炉前,蹲下来,凑近炉膛。蓝色火苗在他面前跳了一下,跳得很轻,然后恢复原位。他感觉到热气从炉口往外走,贴着地面,漫过他的膝盖。

“阴商会来过?”

“来过。两个。”新天工指了指炉壁。炉壁靠近炉口的位置,有两道暗色的金属残留,嵌在砖缝里。“他们想往炉子里灌东西。冷的,蓝色的。假的火。我把炉门关了。”

小雨蹲在旁边,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在纸上走。她画那簇蓝色火苗,画了几笔,停下来,把铅笔倒过来,用笔尾蹭了蹭纸面。火苗的轮廓模糊了。她重新画,画得很慢。

张小伟站起来,从相机包里拿出一个棉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残铁。铁的断面有断口,断口边缘发暗,中间有一片发红的锈。他把残铁放在炉口,手悬在上面,没有放进去。

“这是天工的残铁。”他说,“炉子认得它吗?”

新天工看着残铁。“放进去。”

张小伟把残铁放进炉膛。残铁落在炭渣上,蓝色火苗碰了一下残铁的断面,跳了一下,然后贴上去。火苗的颜色从蓝色变成金色。金蛇从残铁的断面往四周走,走到边缘,停住。炉膛里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

“它认得。”新天工说。

炉壁上的金属残留突然响了一声,极轻的,咔。像铁片在砖缝里裂开。张小伟低头看,金属残留的边缘卷起来,从砖缝里脱出,落在炉口的地面上。两片暗色的金属片,卷着边,躺在地上,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