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

“看门上的‘回’字。‘回’是两层。外面一层，里面一层。你一直在推外面一层。里面的那层，要用记忆开。”

林昭看着门板上的“回”字。刻得很深，笔画有墨，墨干了。她把手掌重新贴上去。灯纹的光渗进笔画里。她看着那个字。

“回”字在分解。外面一层是大“口”，里面一层是小“口”。两个口套在一起。大口的笔画在发光，小口的笔画也在发光。她看着小口。小口里面是空的。空的里面有三道影子。

三只手。

第一只手叠在最下面，掌心朝内，手指微屈，从指根到指尖的线条很淡，但能辨出形状。第二只手叠在第一只上面，位置略偏，掌心同样朝内。第三只手叠在第二只上面，手指更细，指节上有茧的轮廓。

三只手叠在一起。每只手都留出一个位置，从第一只手的左侧，到第二只手的右侧，再到第三只手的正中。三个位置连起来，是一条斜线。

第四只手的位置在斜线末端。空的。

“这是‘回’的意思。”母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四只手叠在一起，掌心朝内。四个人围成一圈。曾祖母的手在最下面，外婆的手在她上面，我的手在你外婆上面。你的手在最上面。四只手叠在一起，门就开。”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不了。”母亲的声音在变轻，“我被沉在里面，传不出完整的话。你能听见我，是因为你站在门前。你站得越近，我传得越远。”

林昭把手掌贴在小口上。灯纹的光渗进小口里面。她看着那三只手。曾祖母的手在最下面，外婆的手在第二层，母亲的手在第三层。三只手都留了位置。她的手要放在第三只手的上面。

“你的手放上去。”母亲说，“四只手叠在一起，门就开。”

林昭把手掌从小口上收回来。她看着门板上的“回”字。外面一层大口，里面一层小口。小口里有三只手。她的手要放上去。

“我放上去之后，门会开。”

“会开。”母亲说，“但你要想清楚。你放上去之后，四只手叠在一起，门开的时候，三只手的东西会进到你里面。曾祖母的铜钱、外婆的拓片、我的册子。全都会进去。”

“我知道。”

“你会痛。”

“我知道。”

“你会被稀释。你自己的东西会越来越少。”

“我知道。”

母亲的声音停了一会儿。门缝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昭昭。”